第57章(3/4)
钱贵当然也要向领导们看齐。这刮了一段时间胡子,倒也体会到了其中好处。吃饭再也不用担心沾汤沾饭粒子在上面了,清爽了许多,而且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了。
他今天刮得格外仔细,连耳根后头的绒毛都没放过。刮胡刀真是个好东西。
正刮着,旁边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哟,钱掌柜,不对,现在该叫钱组长了!”
钱贵手一抖,差点在下巴上拉出一道口子。他稳住手,从镜子里往后看了一眼,是以前在荻阳城里开油铺子的郑掌柜,两人有生意往来,十分熟络。不过,迁出城后被分在了不同的组,见面次数不多。
“郑老弟。”钱贵笑着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带着三分矜持,“今儿可巧,你也来洗漱?”
“可不。”郑老板挤到他旁边的水龙头前,一边往搪瓷杯里接水一边说,“钱组长,恭喜啊!听说你当选了,以后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大小也是个官了。”
语气颇有些酸溜溜。他也去选了来着,但是没选上。
钱贵听到“钱组长”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什么官不官的,就是为大家跑跑腿,管委会的人说了,这叫为人民服务。”
“谦虚,谦虚。”郑老板嘿嘿笑着,“不过钱组长,你这一当选,往后可跟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不一样了。我听说今天就要去开组长大会,是不是要分派差事了?”
钱贵听了后心里更舒坦了。虽然姚主任说这不是官,可在老百姓眼里,管着几十号人不就是官吗?他爹要是地下有知,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和郑掌柜聊完,他心情极好地从水房出来,回屋换了件最体面的外套,又把昨天晚上领到的本子和圆珠笔揣进兜里,立刻兴冲冲开会去了。
他提前半个多时辰就到了中心广场,却发现自己不是第一个。帐篷外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天。有人紧张得不停搓手,有人兴奋得嗓门比平时大了几倍,也有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边,像是在消化自己忽然有了身份这件事。
时间一刻一刻往前走,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从各条巷子里汇过来,不一会儿便乌泱泱挤了大半片空地,少说也有七八十号,后面还有人在陆续赶来。
钱贵扫了一圈,心中那股飘飘然的感觉忽然往下坠了几分。
啧,整个安置区加起来,整整一百零四个组长。刚他还觉得自己挺稀罕的,往这儿一站才发现,稀罕什么呀,遍地都是组长。
钱贵扯了扯嘴角,将那抹得意悄悄收了回去,把兜里的本子和笔又往里塞了塞。
等到金秀秀到的时候,帐篷外面已经聚了好几十人。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发的藏蓝色羽绒服,但头发换了个扎法,比平时多绕了几圈,显得精神利落了些。昨天晚上兴奋得半宿没睡着,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硬是又看了一回《道德与法治》才出了门。
临出门时帮委员会做事的金师爷早已不见踪影,只在她桌上留了一小包饼干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少说,多听。”
金秀秀笑了笑,把纸条塞进了口袋。
帐篷里已经布置好了。一百多张折叠椅排列整齐,按会区分成二十个区域,每个区域前面贴着编号。最前面是一张长条桌和一块白板,白板上方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荻阳安置区第一届小组长工作部署会议”。
横幅上的字是孙明利连夜赶出来的,端正工整,一丝不苟。
金秀秀进去后打量着眼前攒动的人头。看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男人,成群聚在一起说着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偶尔发出一阵哄笑声。而且,男组长们大大方方地往中间和前排坐,几个女组长不约而同地挑了靠边靠后的位置,天然隔了好几步的距离,像是中间有一条无形的线,谁也没有去跨过它。
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昨天那一百零四个当选人里,女的拢共才十一个。往这儿一站,自然就被淹没了。
金秀秀主动走了过去,也坐了下来,坐在她旁边的那位大婶她觉得有些眼熟。又看了一眼,很惊喜地发现这就是当时和自己一个会区竞选的田红花!
“请问,是田婶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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