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4)

    旁边有人在哭，有人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有人则是呜咽着，闷在了喉咙里。一个老太太跪在火堆前面，烧一张纸喊一声儿子的名字，喊完了再烧，烧完了再喊。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尖而细，旁人听不清她喊的是什么，但她自己心里知道。

    那士兵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里的灭火器放下了，然后从旁边抄起一把工兵铲，默默地铲了几铲土压在枯草上，隔出一条防火带来。然后他对那老汉点了点头，退回了原位。

    远处，一个负责消防的士兵忽然发现了一点情况，他疾步走了过来。原来在他不远处的那堆火烧得太旺，火苗蹿起来一人多高，眼看就要燎着旁边的枯草。他快跑过去，手里拿着灭火器，刚跑到跟前，蹲在火堆旁的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害怕又有些恳求。

    一朵一朵跳跃的、相互呼应着的暖黄色的光让萧肃和寒冷的天气都变得暖了几分。每一堆火旁边都蹲着人，有人用树枝拨着火堆，有人往火里一叠一叠地递纸钱。纸钱有各种各样的，有指挥部从外面调来的冥币，印着≈ot;天地银行≈ot;和几个零；有从城里带出来的黄表纸，发潮了又晒干，烧起来吱吱地响。

    “爹——来拿钱——你在下面多吃点儿，别再饿着了！”

    “娘啊，给你多烧了两份，你到了那边不用省着——”

    千百堆火同时燃起来的时候，整个山坡都亮了。

    “别想了，早被拿没了。清明吧，等清明咱们再多烧点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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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大家都开始烧纸，烟也起来了。一小缕一小缕的青烟从千百堆火里拔起来，在半空中汇成一片烟海。整个山坡都被笼住了，这一小片天空似乎都被烟搅成了混沌的一片，灰蒙蒙的穹顶往下压着。站在荻阳城墙上的人回头望，看不见山坡上的人影，只看见烟里透着的火光，一明一暗，像是整座山都在呼吸。

    火星点上纸钱，第一堆火亮了起来，然后第二堆，第三堆，第十堆火从山坡的东边往西边蔓延，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倒着长的焰河。

    “你烧这个干啥？”有人一脸疑惑。

    田红花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灰，她觉得那是大宝和小宝收完盘缠以后剩下的零碎，根本舍不得碰。

    “成！”

    主管的参谋早就让士兵们把这个坡上的以及周围的灌木都清理了一遍，划出了宽宽的防火带，又在山坡四角安排了观察哨，每个哨位上都有两个士兵。他们每隔几分钟就用望远镜扫一遍全场。天空中的大型消防无人机也在不停巡查，时刻准备着。

    “小石头，娘给你烧了点衣裳，你可得接好，别被其他的小鬼给抢了去”

    风忽然转了向，烟往人群中灌了过来，人们被呛得咳嗽流泪。姚主任带着管委会的一些干事们站在坡顶维持秩序，烟从他们头顶漫过去，没有人用手去扇。火光照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苏小妹和苏伍也跟着说了一句：“阿爹阿娘，收钱了。”

    纸灰漫天飞舞。有的是完整的碎片，边缘焦黑，中间还留着黄色的纸芯。有的已经烧成了黑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更多的纸灰裹着火星往天上冲，冲到一半忽然散了，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扑扑簌簌地落在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棉袄的褶皱里。

    甚至还有食堂的旧报纸，边角上还有“2036”、“gdp增速”、“新能源装机容量”等等的字眼，这些字在火里卷曲、焦黑、化成灰，和被火焰托起来的热风一起往天上升。

    “嗐，我爹能懂几个字，烧点下去让他也能看看这边的新鲜事儿。”

    苏四低声念道：“爹，娘，这是给你们的。往后每年都有。”

    “王福来！城东铁匠王福来，收钱了！”

    “哎哟，我怎么没想到！”问话的人顿时一拍大腿，十分遗憾，“也不知道食堂现在还有没有”

    苏四蹲在一个铁桶旁边，面前是一堆小小的火。他把一叠纸钱放进去，火舌卷上来，差点燎到他的袖子。弟弟妹妹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往里面放纸。

    喊名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