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复生(2/2)

    徐弈把身体部位一个个问下去，越问心里越是发沉。如果沈昱每应一声，就代表那个部位受伤了，那……他全身上下已经不剩什么好地方了。

    然后沈昱的意识就愈发昏沉了，根本不可能保持清醒。可他心里还绷着一根弦，促使他确认道：“汪……汪、贵……”

    ——丞相府，这次只怕绝不会放过汪家。

    徐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这个小少爷时，力气虽然不大，可人还是活蹦乱跳的，双手能摆弄自己的一石弓。后来就又是掉水里受风寒，又是被人袭击的。徐弈在将军府和秋猎时见他两次，他都是面上看着精神，却受限于腿伤难以动弹。如今再次见面，沈昱就是连保持清醒都困难了。

    徐弈先前不要他说话，如今他真沉默下去，徐弈反而又担心起来。男人喊了一声：“沈昱。”

    ——那些人，对他做了什么？

    沈昱担心自己又会睡很久，耽误后续调查，坚持要把知道的都说完：“他们都是汪家的人……汪贵平给他们钱，抓我，把我们绑在一起……一起投河，要拖着我死……！”

    沈昱却跟没听到似的，还要继续说：“他们，两个人，三、三十岁……口音和汪贵平一样。有个叫，富贵……富贵矮、壮……”

    “后背呢？”

    “沈昱！”

    但凡发生一件，徐弈都能理解沈昱不想说。

    “哈……！”虽然是早有预计的结果，沈昱听了还是一阵爽快。可他也没能爽快多久，就在这声几乎没有力气的笑之后，意识就再次变得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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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昱也不知道是否感受到了，还在一股脑说话：“汪贵平……死了吗？”

    这少年不过是十几年都没出过帝城的贵公子，哪受过这样的苦？

    “不会死。你自救成功，我找到你了。”徐弈感到他浑身都在颤抖，不知他是怕还是冷，或者两者皆有。于是徐弈将沈昱搂得更紧了一些，还让他的头靠到自己的颈侧，试图通过这点压迫感和温暖，令他感到些许安心。

    “左臂……右臂……”

    ——看来，使力的人得多几个了。

    “……”沈昱似乎是想要回答的，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个气音，或者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徐弈知道他没力气，就一下下地跟他枯燥问答：“前胸受伤了吗？”

    徐弈想起战场上敌军如何对待战俘的，微微蹙眉。即便他不认识汪贵平，可从震惊朝野的案情里多少还是了解这人有多怙恶。一个愿意以自己性命、乃至全家前途来拖死仇敌的人，还会对自己仇敌做点什么，徐弈只会想出一连串充满了血腥、疼痛和侮辱的事。

    “汪贵平？找到了。”徐弈简短回应了一句，随即道，“不要说话，保持体力。”

    徐弈垂眼扫了怀里的小少爷，跟病猫似的奄奄一息。明明徐奕原本听说他穿的是白衣，眼下血水、河水、雨水却将白衣染成了暗红色，脸上头上也伤痕无数。

    ——如果是那种事的话……

    或是过于黑暗不想回忆，或是……极其影响声誉。

    徐奕有点怀疑，沈昱之前说汪贵平派人抓他的过程，漏了一些描述，一些……对他造成重大伤害的描述。

    “……嗯？”小少爷从昏沉中挣扎着应了一声。气息很弱，像是在迷迷瞪瞪中只勉强醒了一下。徐弈开始没话找话：“你身上哪里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之后再说。”徐弈打断他的语无伦次，“你家小厮描述过他们的长相和车马的样子了，已经派人去追，不用你再耗心神。”

    徐弈默然一瞬，随即沉声抛出俩字：“死了。”

    当然，徐弈已经派手下的兵先一步快马冲回城里，支使马车出来接沈昱了。也派了人去丞相府通报，让丞相府做好接人和医疗的准备。

    “……还有……”沈昱忽然又断断续续说起了长句，也不知道哪里攒的力气，“汪贵平还说，他也想……报复、咳、报复庄大人，和江大人……只是，只跟踪到了我出门……”

    “腰腹受伤了吗？”

    “好大的狗胆。”徐弈冷声应话，这回不让沈昱闭嘴了，只道，“放心，我会转达给其他人的。”

    沈昱没反应。

    沈昱则是完全没有余裕思考他怎么会出现，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后，彻底放心下来。徐弈好啊，好就好在他说一不二，说是来救人，就绝不会对沈昱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