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渡光寺一遇(2/2)

    林湛也是拗劲上来了，讲这些话说出口之后，就做好了会惹怒对方的准备。令他意外的是，这名看着脾气不算好的富贵小公子听完后，并未马上反驳，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沈昱的话，好像没错，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对。

    “没什么不该听的。我说了，这是个事实。”沈昱垂眼一笑，“反正说给你听，也影响不了什么。你信与不信，也改变不了虚假传言已经传遍。”

    “我不否认。但有一点，还请公子分明——”林湛直直望着他的眼睛，回道，“若是他人考上了，以强权强行逼迫我认同他的见地，除非这人真有精妙之才、正确之策，不然我依旧不会认同。”

    “……什么？”

    “公子说得是。”林湛的语调有些冷，但还算平稳地回道，“虽然我认为我的论议没错，他们也无人能辩驳过我。但我确实应当考虑别人无可辩驳的时候，是否会恼羞成怒忍不住动手。要是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那就不美了。”

    他以前试过，发现这么做只会吃力不讨好。他无法做到像庄砚宁那样博览群书、兼收并蓄，也达不到这两人的辩难水平。如果他强行用这种方式去接近林湛，一旦被林湛发现他其实不擅长于此，只是在“不懂装懂”，就会被嫉恶如仇的林湛迅速厌恶。这种弄巧成拙的办法，小少爷绝不会再次尝试。

    “其他人都不同意你，你何必还浪费时间在这里与他们辩驳。赢了他们也不会心服口服，还导致你如此狼狈，很光彩吗？”沈昱嗤笑，徐徐道，“直接考场见真章，以功名叫他们闭嘴，不是更简单？到时候就算他们不服，还敢跟你争辩吗？到时候你说写错字的灯笼必须原地销毁，那卖灯的人敢说一个‘不’字吗？”

    沈昱道：“那你何必还和其他人分辩？”

    这话明显带着讽刺，林湛听得蹙眉，但也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他恰好就是那种绝不想背负骂名的读书人，打痛他了他能忍住不吭声；可要坏他名声，他肯定就坐不住了。

    沈昱心说你还挺阴险，这不是在暗指责任全在别人身上吗？

    因此，眼下时刻，沈昱的回应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听起来，你对你的策论很有信心？”

    顿了顿，沈昱看着他，缓缓道：“你听说过七夕那天，庄御史救了一个落水小孩的事吗？

    林湛当然不会疯到探听权贵人家的秘辛，只道：“这似乎是我不该听的话。”

    “确实只是一介书生之见，那公子你，不也是权贵人家之见？”林湛说道，“想来公子身边之人从不会忤逆你的想法，公子自然也会觉得别人与你的见地并无不同。你是公子，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其实那个孩子，是丞相的小儿子沈昱，亲自跳下水去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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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林湛才回了一句：“……公子想必出身权贵之家。”

    “山外有山，我不敢说我的见地是最正确、最高深的。”林湛有点不悦，他以为这个富贵小公子觉得自己迂腐，为了这点小事都要吵架动手，可见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他还是礼貌回道：“但既然我已到了帝城，我已准备以此走入考场，自然是坚信我之议论。我不会因为今日与张生讨论了一些，明日与李生辩驳了几句，就动摇我的根本。”

    林湛被他说愣了。

    少倾，林湛听到他意味深长地回道：“即便是我，也有难以发声的时候。就算那是事实，我也无法将事实澄清，只能眼睁睁看着流言遍布大街小巷。”

    沈昱想起他被庄砚宁说服的那些场面，嗤笑道：“你的今日之见罢了，这种话谁都能说……”

    “废话。”沈昱的戏谑之笑更加明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事实不就是如此？倘若你没考上，那个砸你的人考上了，有朝一日你们再遇，你且看他会不会对你如此。”

    照理说、不、照庄砚宁的套路，这会儿小少爷就该顺着林湛的话，问他到底是什么论议，能叫他这样“誓死守护”了。毕竟庄砚宁和林湛在许多观点上想法一致，两人互引为知己，促膝长谈的时候不在少数。也是在这一次次的“灵魂交流”当中，两人的距离逐步拉近，情感也得到升华。而后来林湛对庄砚宁的付出，也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最好诠释。

    然而，沈昱不打算走这个路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