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来了(2/2)
秦湘雨弯腰去放水。
她回到自己衣帽间,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一支电子体温计,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等她重新走进霍远洲的房间时,迎面扑来一股混杂的气味,汗味、粥味、退烧贴的薄荷味搅在一起。她看了一眼那张床,床单上一摊金黄色的粥渍,枕头套也被汗浸透了,整张床看起来像是刚打完一场仗的战场。
“水放好了,进去泡一泡就出来,别待太久。”她站在浴室门口,手撑着门框,“你发高烧了,泡久了脱水。我去拿退烧药,泡完出来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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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远洲没有回应。秦湘雨转身走出去,把浴室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
霍远洲没有看她。他垂着眼睛,睫毛上沾着汗珠,嘴唇紧闭成一条倔强的线。少年用沉默代表了他的倔强。
“霍远洲?”
“想去浴室就直说。”
她把耳朵贴到门上,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水管里持续的水流声和排气扇低沉的嗡鸣。她等了五秒,脑子里迅速排除了几种可能,然后握住了门把手。
秦湘雨走到浴室门口,屈起手指敲了两下门。
秦湘雨等了他十秒。确认他不会再有第三次尝试之后,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她又敲了两下。
“霍远洲,别泡太久。”
她站在床边,闭了一下眼睛,叹气般认命地弯下腰,开始剥床单。
秦湘雨把擦过手指的纸巾扔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双臂交迭,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摆了摆头,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霍远洲的手臂搭在她肩上的时候软得像一根煮过的面条,掌心贴着她的衬衫,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烫。他比她想象的要沉,毕竟是将近一米八的骨架,所有的重量一下子压过来的时候,她的鞋跟在木地板上往后滑了一小截。她咬着牙稳住了,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浴室,让他靠着洗手台站稳。
霍远洲还在浴室里。
“我进来了。
脏床单和枕头套被她卷成一团扔在门口,新的床品从衣柜里翻出来,深灰色的纯棉四件套。她铺床单的动作很熟练,四角塞进床垫下面压得平整,被套抖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枕头套翻面、塞进去、拍松,一气呵成。把新床单铺好之后,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水流声还在持续。没人回应。
秦湘雨不禁回想,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么倔么?
热水涌进浴缸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蒸汽从水面上升起来,镜子上很快蒙了一层白雾。秦湘雨用手试了试水温,直起腰,回头看了他一眼。霍远洲垂着头靠在洗手台边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顺着洗手台的边缘滑下去。
霍远洲跪坐在地毯上,低着头,不再动了。他的后背剧烈起伏着,睡衣被汗水黏在肩胛骨上,勾勒出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骨架。他想喊王妈,张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嗓子已经烧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