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待出了程府，郭直在车外问道，“烟火气最足的当数东市里，只那里太喧杂，娘子怕受不得，不如往晋水沿岸好景致处去赏景？”

    不管如何，今日已迈出一步，这么些人想法子，总要娘子一步步迈出去。

    如此说法就是还有意难平，李令妤却不会点出来，她自己都活不明白，又如何共情别人，何况是郑夫人这样执迷不悟的。

    好在，无需多久了，李令妤慢慢窝回帘幔后，她眼神里有了那么一丝热切。

    “娘子，你该多沾些烟火气才好。”苏叶飞快接了话，又眼巴巴挨过来，“来了这些天，我还未出过门。”

    转日，早上用过朝食，李令妤让苏叶请了郭直过来，“收几个孩子教起来吧，这样有些小事叫他们跑，你们也能少些奔波。”

    如今你已看到了，你姨丈待我从未变过，那边儿也从无越矩，阿菖三个待阿莒亲密无间，我不过偶松下手，就是别个羡慕不来的日子，再不满就贪心太过了。”

    李令妤实在无力置评，只道，“姨母觉着好就好。”

    “娘子，你……你肯计长远了……家主在天有灵……”

    郭直脸上带了笑，在车外问道，“那就寻间景致好的浆水铺子，娘子既能看到东市里的热闹，又累不到，可行？”

    郭直听说荀家专来请李令妤赴宴后，就担心她一烦再烦下连装都不肯装了，那样就再难给她拉回了。

    这会儿听她这样说，那般硬气一个人，瞬间崩不住红了眼，他抬手想遮挡下，手却抖得动不了一寸。

    这个破烂的世道，那些人争来斗去的，最后不还是一抔黄土么？

    他才要去忙这事，苏叶在旁直朝他使眼色，手指了李令妤，又指向外面。

    这会儿往东市去，穿行在街巷里，才知那日进城沿路所见是修饰出的表象。

    虽比外面好些，晋城也是大伤元气。

    直到我生了，你姨丈说起阿菖三个都是按草头字走的，单给我生的另取，就怕将来兄弟不睦，他是想着阿菖三个多护着幼弟的，所以还得取草头字，可他唯一嫡子的名字，总不能落在庶兄姐之后，思来想去，想到程氏祖地在莒城，程莒，哪个听来想来都辨得出主次来。

    郭直就知道了，娘子之所以肯出来，也有回应荀家的意思在，她是想于人烟最盛处，让人瞧清她如今的样子，一个不修边幅的寡妇，哪会有再嫁之心。

    李令妤想起三年来，苏叶和郭直这些为她受的煎熬，往后的日子该叫他们轻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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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行一直未来要马车，也不必用纪府的车，郭直使罗大速去赶了车过来。

    “开始我也想不开，你那年也见了，我一忽儿想这样，一忽儿又变成那样，亏得你姨丈能容着我的胡搅蛮缠。”

    只要娘子好好的，嫁不嫁又有什么当紧。

    李令妤指尖在袖里曲起又放下，轻声道，“往后仍要劳烦你们。”

    待进了东市，有些倒塌的铺面还未修缮起，一些胡商就在前面露天支起摊子售卖。

    “那就去罢。”

    那日进城时大略看到的都还好，除了胡人多些，余的同记忆里差别不大。

    “何来劳烦。”郭直连连摆手，“我等是又有奔头了才对。”

    荒墙下，沟渠里，仍有散落的断矢残旗，未捡拾干净的枯骨。

    但见沿街的屋舍，桥上的石板，四下都是刀斧戳砍过的痕迹，箭矢穿过的孔洞。

    居然真的成了，苏叶欢叫一声，生怕李令妤反悔，也不提让她换身衣裙，连推带扶地将人带出来。

    郑夫人似想到什么，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一样，“是怀上阿莒后，还未知男女，你姨丈但有闲暇，就开始翻找典籍，说要给孩子起个不同凡俗的好名，却挑来选去都觉不好。

    郭直猜着说道，“娘子，外头春色正好，不如去疏散一下？”

    有你姨丈这般为我们母子上心，我还有什么不足意的，从此我便改了。

    “去东市罢。”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