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2)

    孔怀驰官居要职，从近郊赶回来眉目尽是疲惫。孔长嬅知道他是被孔丞相杜夫人派来的，若是那二人来了，她是不会见的。

    何清棋眉头一动，眼眶通红：“踏实个屁！你害惨我了。孔长嬅，你知不知道你改变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被欺凌、被嘲笑、混得连狗都不如的时候，有多少次想回来报复你的狠毒？你这种恶女人怎么能就此屈服于命运！”

    孔怀驰风风火火地地进屋：“哎呀山上高处不胜寒，你这屋里怎么也是这么冷？还好二哥给你带暖炉来了，快捂着，你常年手脚冰凉的，肯定不好受。”

    何清棋颤巍巍地站起身：“孔长嬅，我真没想到你会是一个懦夫。”

    孔长嬅原本麻木的心再次痛苦起来。

    何清书扶起她：“长嬅，或许，你只是需要一个新的开始。再好好想一想吧，我会再来的。”

    落日的余晖在云层中求救，孔长嬅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在寻求涅槃之道的愚人，独自在幻灭的河流中寻觅、走弯路和误入歧途，试图学习哺育欲望、品尝痛苦、实践蠢行——

    天召山脚下分出很多路，这天很多人听闻消息前往。而比叶雨声一老一残二人更慢的，是血染山阶的一对姐妹。

    孔长嬅淡淡地看了一眼，见她眼中分明恨意深重：“我如今已不再是丞相之女，你不必畏惧后果。”

    孔长嬅看着他不再宽阔强壮的肩膀，她幼时曾坐在那里抓云彩，那些欢声笑语犹在耳畔。

    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一颗命定的小石头就此投出。于是在他手下，时空交织成点，碰撞出相遇、告别和新的开始。

    这三个字轻飘飘，却震耳欲聋。

    何清棋双手双腿满是泥浆鲜血，肌肉早已酸痛到没知觉，颤抖摇晃如寒风中不肯离枝的枯叶，执意不肯让何清书扶她。

    “我想，我还是没办法怪你的，爹爹。”

    孔长嬅拿开她的手：“何清棋，我原谅你了。你若是对接下来的路感到迷茫，就去踏雪书院吧。你会是一个好先生，告诉她们，今日不学习，明日为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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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来，你身上漂亮的小裙子一套又一套，哪里比卿卿差了？现在你为了这个矫情造作，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一样，我真看不起你！”

    “长嬅。”敲门声又起。

    何清书叹道：“君只见我完璧状，独不见我千里波。你承受了那么多痛苦，这样的结局，甘心吗？”

    断亲 断缘 断劫数

    真好。

    孔长嬅闻言眼中毫无恼意，反而是十二万分的真诚：“人各有道。何二小姐，看来你已经找到自己的道了。走出宅院，靠自己的双手活着，是不是有种命在自己手心的踏实？”

    寒风不留情面地往脸上招呼，何清棋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孔长嬅充耳不闻：“钱财对我来说已是身外之物，你拿去给踏雪书院吧。”

    得羽停步看着她，欲言又止。

    “好，再告诉你一遍，要走这条路，千万不能走错了啊。”

    何清棋扑上去揪住她的衣领：“孔长嬅，你怎么能就这样被打败？养女怎么了？亲生的又怎么了？”

    “孔长嬅，这是我自己赚的百金。如你所言，一步一拜，跪呈给你。”

    她不想出家了，她想直接和太阳一起溺亡。

    得羽看着孔长嬅转身离去，渐行渐远，变成一个小小的身影。

    甘心吗？

    凉风萧瑟，小小的小兰花一脸坚定：“爹爹放心，我一定顺利抓药回来。”

    “小兰花，能够见到你长大，真好。”

    何清书觉得她似乎把自己弄丢了，惋惜道：“长嬅，非要如此吗？你还有要实现的理想，何不把这次的磋磨当作一次对美玉的雕琢？再抗争一次吧，现在有很多人爱你、尊你，想要看到你站在更高处。”

    得羽浑浊的眼睛流下两行深色的痕迹，这个从兰花院子里带出来的孩子，这个在他肩膀上唱歌、总闹着要吃烤肥鸽的孩子，这个最后一直一直望着他的孩子，到最后还是愿意叫他一声“爹爹”。

    孔长嬅捂着头，又笑出了眼泪：“找到娘亲的话，替我告诉她，小兰花花，一直很想很想她……”

    “嗯！”

    孔长嬅的面孔美玉一般柔和而流畅：“清书，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方式度过人生，这即是我的决定。”

    孔长嬅将药放回木簪，缓缓开门：“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