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教室里纸笔声停了一截。

陆灼面不改色，又添了一句。

她把目光从陆灼笔尖挪回自己的卷子。

“我也没听。”

“没听清。”

“没听清可以说，但听力训练总要练。你先答，错了再改。”

忘带了。

“电池没电？”

沈听晚没接。

班里安静得很薄，薄到后排一声笑都能划开。

陆灼拿回纸条，字写得飞快。

“沈听晚，上课要跟着走。你不能只盯着卷子发呆。”

沈听晚看着“蒙”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她把卷子推回去，没有照着改，只在自己原本写过的几题旁边打了小勾，剩下空着，用铅笔轻轻标了问号。

沈听晚还盯着录音机，没反应。

沈听晚看见纸条，手背停了一下。

陆灼抬脚碰了碰沈听晚的椅子腿。

赵老师平时很少点沈听晚的听力题。可这一次，她看见最后一排的女生从第一段开始就没落几笔，以为她没跟上，眉头才皱起来。

她看着陆灼，拿笔写：“这样不好。”

沈听晚转头。

她听见过library，可前后句全乱了。那个词也可能在否定句里，也可能只是路过。

陆灼没再趴下。

赵老师没立刻接话。她看了一眼沈听晚耳后的助听器，语气压下去一点。

助听器里传来断续的电流声，细碎、杂乱，挤在耳道里。她抬手碰了碰耳后，指尖摸到发热的塑料壳。

她书包侧袋里平时会放备用，可今天早上出门急，拉开袋子时只摸到一截旧糖纸。那点空落落的触感从早读跟到现在，到了听力课，被放大成一堵墙。

“b。”

她的呼吸短了些。

沈听晚看见“第四题”，看见“去哪里”，中间漏了大半。她低头看卷子，第四题四个选项排成一行：a post office，b library，c hospital，d superarket。

赵老师继续放磁带。

沈听晚看见了。

赵老师让同桌交换批改。陆灼把自己的答案抄了一份，卷子推过去。

不是不知道该说。

电池快没了。

“对。坐下。”

沈听晚还站着，低头看选项。陆灼的笔尖停在b上，轻轻点了两下，又移开，跟只是无聊敲纸差不多。

陆灼用口型说：“老师叫你。”

是太习惯了。能撑就撑，撑不过去也先算自己的错。

“沈听晚。”

赵老师的耐心少了些。

陆灼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推了半寸。

她写：“快没了。”

赵老师举着答案纸。

“第四题选什么？刚才那段对话，说话人最后要去哪里？”

她从草稿本撕下一角，写了几个字，压在自己的卷子下沿，推过去。

同桌附近几个人先看向她。有人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人，喉咙里挤出轻笑。

赵老师皱眉。

沈听晚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短促的声响。她看向讲台，手指还压着卷子边角。

“第四题，谁来答？”

陆灼盯着那三个字，舌尖顶了顶笔帽。

沈听晚看她卷面，十道题全对。

沈听晚抬头，看赵老师的口型。

她看着沈听晚耳后的那枚小机器。上课时，沈听晚要看老师口型，要看黑板，要看卷子，还得防着电池在半路断掉。别人丢一题是丢两分，她丢一秒，后面可能全断。

赵老师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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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师按下暂停键。

陈浩捂着嘴，肩膀抖了两下。

“我会蒙。”

“我…………”

这话挑不出毛病，落到后排却扎手。

沈听晚回：“忘带了。”

她的声音发紧，发出来的音不稳。

“沈听晚，站起来。”

这三个字轻飘飘，背后全是麻烦。她连问一句“为什么不早说”都问不出口。说给谁听？赵老师？赵老师会让她下次注意。班里那群人会把“助听器没电”当新笑料。沈听晚最会省事，省到把自己也省进去。

椅子落回地面，沈听晚握着笔，把第四题的b圈上。圆圈画得不圆，尾端拖出一道短线。

录音机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