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2)

    “嗯，”南屏道，“但她的出身籍贯，还得请你帮忙。”

    魏子然点头：“他一家是从外地来的，又已在临安县里扎根落了户，这时候再多个失散多年、大难不死的表亲，官府也不会为了你刨根究底的。你若愿意，我们再找他一家商量，如何？”

    她那时时盘旋在脑中的念头突然变得坚定了起来，便一心想着要避开宋妈妈早早结束了这条令自己厌弃的生命。

    她将那些缺失的记忆之前之后的事串联起来后，恍似忽然明白了“李屏山”之于自己是怎样的存在。

    “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

    “嗯。”南屏淡淡点头。

    魏子然察觉到她神色不大对劲，见她一会儿哀一会儿悲又一会儿笑的，便将她手边的葡萄果盘移开了，低唤：“屏儿。”

    然，身体愈是在湖水里挣扎，愈是上岸不得。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知为何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那座荒宅里。

    南屏心口顿时一紧，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变得深邃莫测了起来。她默默垂了眼帘，低头去拿果盘内的葡萄，慢慢剥着皮，慢慢送进了嘴里。

    南屏恍若未闻，又将先前放在桌下的那篮子葡萄提了出来，继续垂头剥葡萄皮，轻轻问了一句：“你爱吃葡萄么？”

    魏子然点头，又听她说道：“我也爱吃，可我爱吃的，她从不让我碰。我们见面后的次日，她一早送了一篮子青绿马乳葡萄来，让我在一个时辰内剥完，不能弄破里面的果肉。宋妈妈说用绣花针在皮上划一道口子会好剥一些，可那葡萄是果肉相连的，皮薄易碎，并不好剥。

    “这应就是她的目的——我剥不好那些葡萄，当然没资格吃，那样笨的一双手也不该留着。后来的事，宋妈妈也应对你说过了。作为惩罚，她将我的十个手指头都用针戳破了，后来许是在外头伤口裂开了，身上才落了那些血污吧。”

    魏子然怔了半晌，方才后知后觉地点头道：“好。”又问，“屏儿，你真愿意接纳这重身份？”

    注释2：明初，沂水县属山东东西道宣慰司益都路莒州；洪武九年（1376年），改属山东承宣布政使司青州府。

    可是，即便手上伤口愈合了，她心里的创伤要如何抚平呢？

    南屏缓缓笑道：“你放心，我已慢慢放下了。你说要我接纳‘李屏山’，以她的身份活下去，我也愿意接受。只是，我不知李屏山性情如何，还需你仔细教我。”

    她非鬼非仙，只是另一个自己，一个自己想做而不敢做的自己。

    一颗又一颗，仿佛不知餮足般，只顾不停地往嘴里塞。

    若真是这样，李屏山其实早已与她共存了许多年，代替她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魏子然又问：“那夜他去宅子为你治伤了么？”

    “屏儿……”他眼眶发热，声音发颤，低声道，“你敞开心怀与我说这些事，我很欣慰，但我更希望你能彻底放下。”

    “你知道自己为何会受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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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魏子然那时候不会知道，那宅子附近有许氏派了人日夜监视着。因此，那天与他偶然相遇的事，当天便传到了许氏耳中。

    若那日魏子然在跨虹桥上遇见的真是她体内的“李屏山”，她能从溺水濒死的边缘捡回一条命，应是李屏山的功劳。

    “这个你放心，”魏子然连忙应承道，“我替你想好了，那家人其实是与你有些交情的。就不知你是否愿意？那家人又会不会答应？”

    西湖投水未遂，东坑村割脉亦未遂。而因何未遂的缘故，皆因李屏山出来代替了她。

    这样的自己，她为何不能接纳呢？

    那些缺失的记忆，皆是在她意志最薄弱、有了轻生念头之时丢失的。

    南屏瞬间猜到了：“你是说苍老爹一家么？”

    注释1：君子以仁礼存心，引自《孟子·离娄章句下》。原文如下：

    次日一早，许氏便亲自来到宅中，对她又是一顿辱骂虐打。

    魏子然听她如此平静地讲述那些事，只觉心如刀绞，低头去看她那双手。

    葡萄皮薄脆嫩，指尖稍稍用力就会被扯破，汁儿溅湿手指，她也舍不得让这些汁儿流落，含着指尖轻轻吮吸了一番，又继续去剥另一颗。

    那时，她不会水，可湖水没入身体的那一刻，她难受得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那片湖水，她想活着。

    李屏山为何人何物？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