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玉其外(完)(3/3)

    芍药气笑了:“就不指望你谢我。”

    蔷薇耸了耸肩。

    芍药看着她出了点神,很快又垂下眼,呢喃道:“错事既然已经铸就,一切都是我的过失,我也认了,可死到临头,我却突然有了几分放不下。”

    也许是这面具做的确实精细合人心意,也许是地牢里的氛围太过安静适合聆听,总之,蔷薇看着手里的东西,难得有了几分耐心:“放不下什么?”

    “不知道,”芍药苦笑着看了她一眼,“明明杀过这么多人,可我唯独对你产生了恻隐之心,这才导致几次三番都没能对你下手。我是真的不希望……你会走上我们的老路。但你既然一心信任对方,我也不便多说了,这面具,也算作送给你的一样警醒吧。”

    蔷薇却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她产生恻隐之心?

    芍药听懂了,这回却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蔷薇等得累了,从地上起身,刚想说“不说就算了我先走了”,就听见她低声道:“也许是……在你身上看见了我曾经的影子罢。”

    蔷薇低头看过去,看见对方靠在墙边,已经闭上了眼。

    她道:“我不是你,他也不会是你的那位前太子。”

    蔷薇转身离开,走出地牢之前,她又停下步子,掂了掂手中轻盈的面具,转头留下了一句:

    “谢了……其实,面具做的还不赖。”

    “至少我挺喜欢。”

    天窗中泻进一丝日光,照在女人紧闭着双眼、惨白的脸上。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女人勾了勾唇角,像是在回应对方最后那句道谢一般,很快又落了回去。

    她在混沌的思绪中,缓缓将灵魂沉进了许多年前的梦中,恍惚中,似乎回到了记忆中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他们的初识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复杂。

    不过是从出生开始便没了母亲、在暖香阁长大的少女,因为容貌出众恰好被带入了宫,恰好她十五六岁,恰好是怀春的年纪。

    恰好她立在梨花树下,随着一众待选宫女们弓着腰、在五月的炎炎烈日下时,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于是一眼万年。

    她看见梨花落在那人的衣襟上,似乎只消风一吹,便能立即吹散了他的眉眼。

    她在风里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又在心跳声中听见了那人清泉般悦耳,又仿佛经年般久违的笑音。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观香。

    他又说:名字不错,留下来吧。

    —好。

    她青涩懵懂的少女怀春时期便这样匆匆开场,又草草结束,最后仓促地埋葬在了初夏的满树梨花下。

    她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换了名字,易了容貌,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成为了自己都痛恨的那类人。

    梨花树下的少年,还会为她心动吗?

    她得不到答案了。

    麻雀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的吵吵嚷嚷,惹人心烦,眨眼就叫破了她朦胧浅薄的梦境。

    梦醒时,天光仍亮。

    而故人已去,故事也再不能回头。

    她知道人世间的烟火与热闹还在继续,只是都与她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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