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奶爸28(二更)(2/3)

    方知许想写,但脑子里全是碎片,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有人喊他的名字,很远,又很近。

    “这么多年有出现过吗?”医生问。

    过了好一会儿。

    连医生的问题都回忆不起来,脑海里一片空白。

    方知许没再说话,手被握着依旧抖得厉害。

    方知许攥着笔的手开始发抖,指节泛白,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晕开一团小小的黑色。

    方知许浑身一僵,却没有躲。

    “那我们也要为治疗做好准备,你可以先用纸或者是录音简单回答,十年前那场车祸是怎么样的,昨天看到的车祸又是什么样的,你那时候的状态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出现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如果回忆时觉得不愿意回答,请不要强迫自己,简单写下关键字即可。”

    方知许侧过脸看他。

    【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笔,手抖个不停,艰难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你会写就行。”

    到了晚上,保护区很安静,他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准备记录,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方知许盯着那张只写了一个字的纸:“……我想明天再写。”

    不行……

    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方知许低着头,没说话。

    方知许猛地闭上眼,把那些画面用力压回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覆上他握笔的手。

    不想回忆了,这个也不是非做不可的吧,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吗?

    那时候没有人喊他。

    方知许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陆宴礼握得不紧,但他就是抽不出来,不是力气不够,是那点温度贴上来的时候,他的手就不听使唤了。

    他盯着那团黑色,却看见它慢慢变大,像血,像副驾驶座上蔓延开的血,被挤变形的座椅,被挤变形的脑袋,被挤出眼眶的——

    那时候过了多久,不知道,好像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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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没有症状不等于在大脑里没有留下痕迹,但这次发作也不意味着你会陷入长期的痛苦,许多人在首次延迟发作后,通过几次认知行为治疗都可以把这段痛苦的记忆封存。”

    “骗人。”陆宴礼说:“你手在抖。”

    拇指在红点周围轻轻摩挲了一下。

    陆宴礼被捏得狼耳抖了抖,明显感觉到他紧张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抵触回忆,昨天亲眼所见的事仿佛像是导火线,把他明明接受的事实炸穿个洞,反倒不愿意接受了。

    “我陪你写。”陆宴礼拉过一旁的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我握着你的手写。”

    “还是建议完成一次精神科门诊,评估ptsd,惊恐障碍,躯体症状障碍,如果症状在两周内自然消退不再出现,那就观察为主症状较轻。”

    不,没有人喊他。

    陆宴礼的声音很低,从头顶落下来,像一层薄毯盖在他身上。

    “写不出来就不要写了。”

    陆宴礼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笔上掰开,把笔放到桌上。然后拉起他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被笔尖戳出的那个小红点。

    方知许摇头。

    方知许捏着陆宴礼摇摇头:“没有出现过那么严重的,但是我学不了车,开不了车,坐车也不敢坐副驾驶。”

    “疼吗?”

    “你会写字么?”方知许的声音有点哑。

    陆宴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只是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双手握着他的腋下将人抱进怀里,轻轻一提,像抱一个小朋友那样把人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臂弯里。

    方知许本来没觉得自己有那么严重。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个人坐在后排,前面是父亲压在他身上的身体,一动不动。他想喊,张不开嘴。他想哭,哭不出声。

    掌心很热。

    十月份的保护区夜晚很凉,明明只有十五度,浑身却开始冒汗。

    只写了一个姓,手就停了。

    陆宴礼已经把笔拿起来了,握笔的姿势还是不太标准,但很认真。

    “优先记录昨天看到的。”

    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把他的力气和声音一起吞掉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个陆字,脑子似乎不听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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