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2)

    森鸥外的脑子里闪过海涅的那句话，她见过很多蓝色的眼睛，说起漂亮，似乎，眼前的这双是最漂亮的，里面藏着的情绪，像是还未喷发的火山一般，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变化。

    她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依旧流连在纸面的文字上，只是用平稳的声线说了一句：“进。”

    细微的、带着湿意的凉风，从未完全关合的窗缝外悄然而入。

    【放心吧，中也的状态已经稳定了，精神层面的异常波动基本平复。 】

    “……很好。”中原中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颔首，“谢谢首领关心。”

    两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吸引了正专注于手中文件的森鸥外的注意。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中原中也，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东京之外那片被阴云笼罩的港口城市。

    地面上那些狼藉的物品仿佛被无形之手一一牵引，书本飞回书架，碎片聚拢到角落，倾倒的家具重新立正……短短几秒，室内恢复了基本的整洁。

    中原中也闭了闭眼，做了两次深长而缓慢的呼吸，胸膛随之明显起伏，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怒意与残留的窘迫都强行挤压出去。

    话音落下，房间内有一瞬极其短暂的寂静。

    在没有确定影子的“复制”有什么规则和限制之前，维持现状，保持最低限度的、可控的接触与观察，或许才是更优的选择。

    很漂亮的蓝色的眼睛。

    这一次，森鸥外仔细地确认了中原中也的状态。

    紫红色的眼眸迎上那双已然恢复沉静，却似乎比平日更深邃几分的钴蓝色眼睛。

    “叩、叩。”

    失去了持续操控的异能，浮在半空中的各类物品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板上、床上、桌面上，发出杂乱而沉闷的声响，留下一片狼藉。

    黑色的长风衣被他随意地搭在肩头。

    “休息得如何？”

    “不，目前横滨的状态不明，关于【影子】的情报太少，暂时无法确定羂索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森鸥外能感觉到中原中也在她的办公桌前不远处站定，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安静地等待着。

    “世界”的声音在她意识中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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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帽檐的阴影，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眉眼上方，将所有的情绪掩盖。

    不知道为什么，森鸥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只是一瞬，短暂到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慢慢地看完了手中这页的最后几行，落下简单的批注，然后才将文件合上，抬起头。

    这笔账，他记下了。

    脚步声沉稳、独特，带着一种收敛后的力量感。

    指尖随意地、带着点习惯性地拍了拍帽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手腕一转，将其稳稳地、带着某种重新确立的镇定感，扣在了头顶。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达任何情绪，只是询问：“需要我也……？”

    来人几乎不用猜测。

    带来了外面细雨的潮湿气息，在窗台下的墙角木地板上，积下一团团颜色略深的湿润印记。

    恶狠狠地，在心底将那人的名字反复撕扯、碾碎了一万遍。

    “啪嗒啪嗒啪嗒……”

    随着他心念微动，重力异能再次流转，这一次是精准而有序的操控。

    最后，他弯下腰，从椅子脚边捡起了那顶在“风暴”中也未能幸免、滚落在地的黑色礼帽。

    或许永远不会，或许就是下一刻。

    是休息完毕的中原中也。

    “派太多人去，可能适得其反。”

    中原中也帽檐下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钴蓝色的眼眸深处，此刻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熊熊怒火，如同压抑着毁天灭地风暴的深海，视线仿佛能穿透墙壁与空间的阻隔，精准地投向某个此刻不知在何处、很可能正挂着那副令人火大的微笑、愉悦地欣赏着这一切的——绷带浪费装置。

    穿戴整齐的中原中也经过窗边时，面无表情地随手将那条透着寒气的缝隙彻底推合，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然后，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得什至带着点狠劲，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清清楚楚，连本带利。

    森鸥外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才放下杯子，用谈论天气般的自然口吻，轻声道：“太宰，去横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