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粒星(3/3)
白屏扎眼,黑字迷眩,结果弹出来前,他惊开双目。
喜欢喝酒就是这时候开始的。
工作第一年的寒假,郁北回家过节,彼时郁南将升高三,除了除夕夜出来吃过饭,其余时间都在卧室潜心苦学。
郁北每天削果切送到她房间,偶尔坐一会儿,辅导她题目。
几年时光白驹过隙,郁南的听语能力恢复极佳,除去偶尔漏听一两个音节,在不那么吵闹的场合,她几乎与常人无异。
这个新年,林彧章也从徽州返杭,约郁家人聚餐。
酒足饭饱,郁北当起代驾送林校回家。
“都会开车了。”林彧章在副驾慈爱地看他。
郁北嘴角微弯:“我大一暑假就学了。”
“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
郁北不可置否。
两人没有马上回家,停在路边的清吧喝酒,郁北本意推拒,“我喝了还怎么送你?”
林老师只是一个劲摆手:“我叫代驾,你今天就当小北。”
“不是郁医生,不是郁博士,就是郁北。”他像个老友,热络地跟他碰杯。
林彧章果然有备而来。酒过三巡,他推心置腹,又跟他说起白河特校这道坎,说起这弯他无论如何都想搭起来的心愿桥。他泪眼朦胧:
“我小时候在镇上长大,见过很多人,不止是小孩子。”
“大家都知道谁家有个傻子,谁家有个聋子,可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也没人在乎他们能学点什么。反正就是关起来,别让街坊邻居看见,别给家里面丢脸。没良心的巴望着他们早点死,有良心地就这么养着。反正养啊,熬啊,熬到大人老了,孩子老了,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郁北安静地看着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林彧章搓拭着通红的双目:“我接这所学校,想把它办起来,不是为了做慈善,我只是觉得……”
老人嘴角纹路颤栗:“至少,至少得先有人把他们叫对吧。”
郁北只在杭城待了三天,初四他开车回到魔都,交了接下来三个月的房租。没两天,他接到同事的电话。
同事是他的师姐,同样毕业于北师大心理专业,丈夫出国深造,而她怀胎七月余。
当日她突发宫缩,一阵紧过一阵,痛到直不起身,联系不上老公,父母又远在陕北,朋友春节返乡,翻遍微信列表,身边竟没一个能依靠的人,最后只得拨给平时独来独往但做事靠谱的师弟。
郁北当即驱车载她去往医院,确认师姐在病房住下,情况稳定,他下楼散心。
每家医院的走道,都像个旋绕不止的万花筒,世间万象层出。郁北抄兜而行,忽的听见一旁诊室传来悲戚的呜咽。
他驻足查看,是两位衣裤灰白的男女与医生隔桌而立,男人面色迷茫,女人涕泪横流。
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大小的男孩,双眼乌亮,无邪地吮吸着拇指。
医生说:“出生后的筛查没做,后续复查又没跟进,拖到现在才知道左耳有问题,已经晚了。”
爸爸着急地问:“那医生,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
医生说:“恢复听力没什么办法了。后面尽量干预吧,别再拖了。”
郁北走出廊道,出神地看了会儿冷白的天幕,身畔行人如梭。
当晚再回出租房,他给林彧章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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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就做了决定,想来白河教书,”郁北口吻平淡:“大城市有很多个郁北,也有一套成熟的系统,但白河没有。就像林老师说的,我也想叫对他们的名字,想带着他们学点东西。”
郁南泪如急雨,无知无觉地下坠。
郁北倾身上前,抬手想为妹妹拭泪,想起指腹有粉笔灰,回来还没来得及清洗,他收回去,换了纸巾。
郁南的泪水却无法停止,她死咬着唇,泣不成声:“哥哥,你真的……”
她抽噎了一下,依然想确认清楚:“真的喜欢她吗?”
郁北动作骤止。
他握着半湿的纸团垂手,上面妹妹的泪还带着热度。他掐得关节发白,像要用掌心护住这热度,也挤掉这热度。良久,他的指节放松了,虚拢着。
如果必须穿透,那就穿透吧。
“嗯,”他平静地承认了,坦白了,确认了:“我喜欢她。我喜欢陈青柠。”
作者有话说:
20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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