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粒星(1/2)

    第一粒星

    陈青柠坐在灰蒙蒙的公交车里,面前椅套开裂,顶着不明污迹,各种气味混杂,她的脸比天阴沉十倍。

    阳关坦途变崎岖小径,陈青柠被颠得屁股发痛。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当心踢到隔壁胖老太放地上的鸡。

    那鸡被老太夹在脚中间,草绳捆腿,盘作一团,毫无生气,唯独眼珠子动动,此刻忽然回光返照似的扑棱翅膀,咕咕哒惊叫好几声,吓得陈青柠跟着高嚷。

    人鸡合奏,所有乘客昂头看她。

    陈青柠惊魂未定:“它怎么了嘛!”

    老太弯身,擒住它双翅,嘀咕“老实点”。

    等鸡噤了声,她才坐正,浊眼斜向陈青柠,笑着说句含糊不清的家乡话:“姑娘你鞋子要洗洗了。”

    陈青柠乜回去:“这是golden goose的脏脏鞋。”

    胖老太显然没听清:“啊?”

    陈青柠勾勾唇,不搭理,撇头看窗。

    倒春寒加假期结束,年轻一辈全回了市里,白河县一眼望不到人,透着一股子萧索的清冷。

    田间桑林光秃,有摩托驰过,扬沙飞尘,隔窗似乎都能被呛到。

    什么倒霉学校,安在这种狗不拉屎的地方。

    这是陈青柠下车的第一感受。

    目及前方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她暗自嘀咕:学校怎么没标?

    陈青柠决定问问司机。

    贴纸遍布的大白箱,被陈青柠拖得咵嗒响。她绕到驾驶座窗口,声音甜,笑容更甜,鼻梁挤皱:“叔——叔叔——”

    司机探头:“什么事?”

    陈青柠抽出手机,翻备忘录,讲方言:“白河特殊教育学校在这块啊?是这间嘛?”

    司机笑了:“哪能是啊,这是县政府。”

    陈青柠唇角弧度骤降,不再套近乎,换无感情普通话:“那是哪里,你车还去吗?能载载我么?”

    司机说:“我过不去,那路我这车子走不了。”

    陈青柠笑意立散,呵一口白气,掉头,给老爸弹语音。

    她开公放,没响两声被掐断,一条极不负责的回信紧跟其后:在开会,到了?

    真开会还是假开会哦……陈青柠嘴角直抽,抱怨:你怎么不提前说巴士不直达,我都不知道往哪走。

    丑爹:我问问。

    陈青柠:别问了,派人接我。

    丑爹:有导航,我都搜到了,[图片],就八百米,天冷,走走热乎。

    丑爹:我忙了。

    是人吗?陈青柠瞠目结舌,打开那张图,拉大,白河特殊教育学校,步行需八百米。

    她狂飙脏话,继而环顾四下。

    车已离去,天寒地冻,层林尽朽,周遭杳无人烟,天空垮着张脸,随时要降雪。

    陈青柠打个寒颤,此地不宜久留。

    她带上行李箱,冲目的地进发,每回以为快到了,看眼导航,一半路程都没。

    零下六度的天,陈青柠腿僵手麻,目光涣散,好不容易等来一句“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她才还魂似的加速。

    意外的是,特教学校建得像模像样,规模外观比她预想得要好。

    门面虽不大,但有花圃装点,也配备折叠门,设施还算齐全。

    陈青柠不想再碰行李箱,只身上台阶,叩响传达室的门。

    须臾,有人出来,是位白寸头老头,上身略佝,面颊沟壑纵横。

    陈青柠当即亮明身份,加阴阳怪气:“我是陈总的千金。就是出资建立这所学校的陈总,你们白河县飞出去的金凤凰,陈裕恩。”

    还金凤凰,我看是黑心狼,她暗啐一句:“我特聘来实习半年。”

    “好的好的,”老头听得一愣一愣,挠头:“我打电话确认下。”

    陈青柠也一愣一愣,不夹道欢迎手捧鲜花就算,还要验明正身?没人知道她大驾光临?这里是什么跨国集团吗?会晤还需提前预约?

    等老头放下座机,她挤出苦哈哈的笑眼:“爷爷,您能帮我拿一下行李箱吗?我手都拉痛了。”

    老头瞧一眼阶下,点头哈腰。

    陈青柠满意地窜回屋内,传达室布置简陋,一居室,书桌狭小,钢丝床上垫两张富贵花开的褥子,桌肚里是老旧取暖器,橙莹莹浮着光。

    唯一有现代科技感的,是一整面墙的彩屏监控,实时记录校园各处。

    陈青柠眼疾手快抢占折叠椅,搓手又搓腿。好一会儿,冰砖似的光裸膝盖才有了知觉。

    老头跟过来,见她鼻头通红,转身去橱里取公用杯,问她要不要喝点热水。

    陈青柠瞄一眼他手里的白色搪瓷杯,上面全磕痕,摇摇头。

    老头作罢,局促搭话:“你走路过来的啊?”

    陈青柠叠起二郎腿,毒皇后一样的黑美甲划拉手机,敷衍点两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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