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越时低头，死死攥着手机，在最初的烦躁、愤怒之后，只剩下一片荒谬的虚无感。

    “越时。”

    脚步变得更沉重了，在不必按时到公司之后，名为【去上班】的动作顿时少了一层枷锁和动力，变成了更加艰难、也更加痛苦的行为。

    为什么不需要打卡了？

    凭什么？

    影先生的声音唤回他的理智，越时面色苍白、不带表情地抬头，看着黑色的影子逐渐在他面前化作人形，相似的身量与轮廓就像是照镜子一般，在他的面上掀不起一丝波澜。

    但知道归知道，和亲眼见到还是不一样的。

    这样一个折磨了他们数年，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让他心悸焦虑的打卡机制，在无数个晨会、周会上被一个个领导耳提面命百般要求，带来了无数谩骂打压的打卡机制……就这样轻飘飘的取消了？

    从来都是作为观察方，在暗处盯着越时的邪神，第一次身份转换，成了被人类观察的那一个，奇异陌生的感受让祂几乎压制不住躁动的触手们，恨不得立刻就将目光灼灼的越时团团包裹住，从头品尝到脚，好平息肢体深处的躁动。

    坐在工位上的‘越时’微微挺直了脊背，身体动作不明所以地僵硬了片刻，才抬手打开了工作电脑。

    越时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越时知道，现在的影先生不但掌握了工作技巧，而且还能做得比他更出色、更优秀了，哪怕是他仅仅在口头提出的水平要求，多半也都能达到。

    这算什么？

    越时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我就看看，不干涉你。”

    “不用在意我，你就照常工作就好。”

    越时上前一步，像过去那样交换了一个契约般的吻，接受了影先生的帮忙。

    祂的预估再次出错了。

    于是当人影步入公司，走向工位开始今日工作的，又变成了那个冷静完美的‘越时’。

    但是不行。

    他很好奇。

    可打卡终于取消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却没有到来，反而是心中浮现一阵烦躁。

    对他们这些职员来说，对公司来说，打卡就是这样一个可有可无、想有就有、想丢弃就能一句话丢弃的东西吗？

    他再次蹙眉，又抬头强行抚平自己的眉心，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

    事情没有朝着祂预期的方向发展，也没有完全背道而驰。

    越时低头，显然还是注意到了触手的动作，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不理解但尊重。

    他挪来了备用的凳子，端端正正坐在了工位旁边，没有摸鱼，没有玩手机，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平静地看向替他工作的‘人影’。

    祂将自己的几十条触手尽数压住，只露出最细、最不起眼的那一条，委婉、谨慎、礼貌地勾住越时的手指，和戴着戒指的那一个轻轻缠绕在一起。

    他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看这个轻易晋升、能力优秀，得到周遭人尊重赏识的‘越时’，究竟是如何度过一天的，看看这个终于符合他期待的、理想中的完美‘越时’，落在他人的眼中会是什么模样。

    他讨厌打卡，无论是用打卡机，还是线上打卡，他都讨厌。

    终于走到公司楼下的那一分钟，越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出了不少虚汗。

    越时没有变得更想上班，更热爱职场生活（祂也就失去了借此讨价还价、增加与越时卧室‘进食’频率的机会），但越时也没有雷霆大怒，变得彻底排斥职场生活。

    真是该死……如果公司没有取消打卡该多好？那他就能多一个照常上班的理由了……

    他说。

    噢，上班而已，到底有什么趣味之处，值得让越时这样仔细观察？

    把他的手指当阿贝贝捏着玩儿了吗？

    祂的脆弱而善变的狡猾人类，选择了兴致勃勃地观察祂上班的一举一动，变得目不转睛、认真极了，像个无比严格的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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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

    打卡取消就取消吧，只要那些做领导的人想，他们依然有无数个可以拿来批评的行为标准，只要公司还在一天，打卡如何轻飘飘的取消，也可以像今天这样轻飘飘的回归。

    反正蓝色手环虽然带着定位，但定位还没有精准到十米范围，就算定位飘到附近楼，也不会被监管局发现的。

    影先生的躯体已经变得越发庞大了，只要祂想，触手就能延伸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长度，足以握着越时的手腕，任由他游荡到公司楼下去，还能在街对面的商场逛上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