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间(2/3)

    那胸膛已经冷了，一丁点跳动都没有。

    “无烬！”他叫人。

    他甩开丧气，轻轻敲着姜亦尘的指骨吟唱，像拿筷子敲酒碗般恣意随性：“地狱不空，道不渡我；一念成执，不得解脱；凡所有身，皆虚妄；彼岸无舟，此岸无路；野火业火，尽此生报，愿消三障恼，愿得真明了……”

    安煦单手挂住对方脖子，将手针在膻中一刺到底。

    他答得干脆简短。

    他迫切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把安煦心腹间所有针拔出来。

    无数碎石往下砸，“噼里啪啦”下雹子。

    于是，他们目送跟着二人游荡的木偶悉数步入“山门”，将山谷填满。

    姜亦尘已经策马奔上一道缓坡，迅速环视山势，抱稳安煦翻身而下，在马臀上敲打两下：“走吧，你没必要陪着。”

    “轰——”一声巨响。

    但事至此，姜亦尘把人一捞抱起，飞速沿着看好的路往山上跑。

    那样，他就能立刻除去安煦身上的针。

    姜亦尘急了，依照阵前急救措施，按压安煦几处穴位。

    滚热的气浪裹挟着被炸上天的碎木头，箭矢一样四下乱飞，姜亦尘后背被戳中数下；好几次，他战靴打滑，手破了、脸也磕了，胸口刺痛越发严重。但他顾不得，心间有股艮劲撑着，让他忽略掉疼，盼望听到更多爆炸声。

    它们像一群被困在囚笼里发疯恐慌的野兽，开始互相攻击。

    姜亦尘再回头看时，山坳炸成了八热地狱，火焰要烧尽所有仇恨、罪孽。

    姜亦尘不知他唱的什么偈语小调，或许是他自己编的，唱得姜亦尘心里一会儿难过、一会儿敞亮。

    还有很多话想说，又如安煦所言“都懂，不必再说”。

    “你准备好了吗，我……快撑不住了，”安煦捻起金针，他呼吸不畅，看什么都在打转。

    即便不被砸死，怎么看都是九死一生。

    枢木偶们渐渐暴躁，还想追他们，无奈山石不似城墙，不是那群没脑子的家伙叠罗汉就能克服的难题。

    ——不可预估的爆炸后，大人和王爷不可能原路返回，现在他们更需要一条退路。

    安煦不再哼唱，闭眼缓着，将残余的意志积攒，稍后他的“假死”只要与偶人爆破维系出微妙的平衡，二人便有一线生机。

    他贴对方胸口。

    “轰——”

    姜亦尘看安煦，见对方低垂眼睛，睫毛掩藏眼神光，气息微弱得几不可察；若不是将他紧紧贴在怀里、尚能感受到呼吸起伏，他就像死去了一样。

    金针闭气放在寻常人身上是有损伤，但在一定时间内，心跳呼吸皆无也是可以救回来；可安煦呢？以他破筛子般的身体能撑多久？

    第一声爆响喷薄时，姜亦尘心中一喜，提气运轻功更快向山上冲。没有盔甲负重，他还是嫌自己跑得不够快。

    那声音飘飘渺渺绕着二人，让风送出很远，飘向前方一道山坳，是听风坳到了。

    黑骏马嘶鸣一声，穿过木偶群，被夜色掩藏。

    可老天不给他机会，他刚触及对方衣襟……

    终于可以了！

    姜亦尘捧住他的脸，重重在他额头吻下去：“好了。”

    司天堂中有司正、司吏想追过去，被裴明和庆云喝止。

    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山体开始有碎石往下滑，炸响声被困在山坳间一浪一浪冲不出去，是无数野兽在咆哮。

    脚下像陡然被抽开平衡。山体塌陷了！

    姜亦尘探他鼻息——没有了。

    姜亦尘带着他冲进山坳，打出信号，信箭明晃晃飞得很高，爆开时比天边的启明星还亮堂。

    连绵不绝的轰鸣像在为二人放烟火。

    那小少年在这一刻格外冷静，凛声道：“与其纠缠黏糊，还不如去后山探路！”

    他时不时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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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跟着，他身体一震，整个人软倒在姜亦尘怀里。

    姜亦尘骂了句脏街，抄起安煦，让自己的身体为他构筑起最后一道屏障。他抬头看，看到火光染红黎明前的半个天空，一层灰蒙蒙的砂石掺进晨曦，让颜色显得很脏。

    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