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前行(1/3)

    前行

    姜亦尘想说点什么。

    可连那声叫惯的“无烬”都哽在嗓子里。

    他也眼窝发酸,脑子被安煦一滴眼泪砸得混乱,心口酸痛不知如何缓解。与此相比,手痛实在不值一提。

    安煦躲开姜亦尘沾眼泪的手,暗骂自己没出息。

    两个人吵架、打架、哪怕浑身血口子、闹到要死了都得梗脖子站着,一个过于温柔的动作却如有千钧,能在他心上挖个口,让委屈喷泄而出。

    安煦不想这样,他重新低头,狠抹一把眼睛,继续缝伤口。他性子太刚硬了,连落泪都能掌握开关,真没再掉半滴眼泪,只有红得像被胭脂描过的眼圈、鼻尖,偷偷昭示他在强撑。

    这是一场精细的治疗,安煦不抬头地忙了一个时辰,姜亦尘便一语不发坐了一个时辰。他眼看安煦打好结扣,用白帛沾药,仔细包完伤口。

    从始至终,安煦的双手始终稳定,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让姜亦尘幻视对方在缝一块寻常破布,缝完就撇去一旁。

    果然,安煦松开他了。

    在他指尖留下丁点薄汗,被空气掠过,就带走了温度。

    安煦站起来、背过身,开始收拾一片狼藉。

    他处理染血的布帛、药械,敛罗自己本就不多的物品,动作很慢,是要仔细掸去这几日在王府的生活痕迹。那向来劲直的脊梁,现在一眼看去像要被风雪压垮的青松。

    理好医疗用具,他又要清扫花瓶碎片和笔架。

    姜亦尘终于看不下去了,两步上前搭住他腕子:“无烬……”

    安煦抬眼看他,轻轻翻开束缚。

    姜亦尘趁他给自己一眼时,摇摇头:“不用、不用收拾。”

    安煦垂落眼帘,真不收拾了,拎起骨剑。

    那剑锋极润、挂不住血,片刻功夫,殷红悉数落入地毯,被吸干了。

    他还剑入鞘,往外走。

    “我……”姜亦尘卡壳,他不敢再惹人家,也不敢说回家,“我让陈默送你。”

    “不用。”

    安煦声音恢复往常,没给伤员半句嘱咐,头也不回地走了。

    步速快得像“逃”。

    姜亦尘目送他的逃离,心也跟着他越逃越远,躯体如行尸留下,倒退几步一跤跌进圈椅里,后背又一次重重磕在椅背上。

    若放平时,他怕是要借伤痛把安煦留下,现在他半分不想这样做,他从未意识到他的“留住”让他那么痛苦,他不想看他痛苦。

    安煦走了,姜亦尘才觉得手疼,旧伤也疼,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舒坦,但他感觉不够,他想要更剧烈的知觉证明自己还活着,然后稍微缓一缓,就能攒出力气,换一种让安煦不难过的方式陪他。

    可习惯的骤然转换直如抽魂换魄,让姜亦尘恐慌。

    真的能眼睁睁看他随心所欲地“走”吗?

    不知道。

    至少眼下,他放安煦走了。

    他扫视空屋子,试图寻找丁点安煦的痕迹,找到一地狼藉、满屋碎纸。

    他长叹一声,站起来没叫人,亲自去院子里拿来扫帚,慢悠悠把破瓶子、碎纸屑扫走。移步到床边时,他目光忽而一长,看见床头有一对小木人,提拳架腿,正要开打。

    这是安煦近几天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几天前姜亦尘见他在床榻上玩,笑他像小孩,现在则只余苦笑。

    他想了想,把小人捡起来,好生放到多宝阁的架子上去,敲敲小木人的脑袋:你俩多打,把我俩那份也打完。

    而安煦呢,他没回家,不想景星庆云追在身边聒噪,他回了司天堂衙门。

    还在年里,衙门口人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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