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阿茵(3/3)

    这回不是风吹缝隙了。

    那声音非常轻,很缥缈,像女人在他耳边小声啜泣,把委屈全都灌进他心里。

    姜庇猛一激灵,睡意彻底没了。

    他坐直身体,全神贯注侧耳听——哭声好像也没了。只剩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姜庇捏捏眉心。

    房间很暗,烛火全部熄灭,远窗不知被谁打开个缝隙,正“呼呼”往屋里兜风。

    他下意识想叫值夜侍人进来挨骂,想到贺氏还在里间安睡,便压着火气,翻身下暖炕,亲自关窗。

    那是在房间角落里的支摘窗。

    姜庇要将支臂落下,手刚伸到一半,陡然又发现不对。

    院子里有个人,上半身被窗扇挡住,只看出那是个双腿蜷在一侧,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身子小幅度地抖动,似是在哭。

    “你是何人,在哭吗?受了责罚?”姜庇低声问。

    深宫中得势之人整人的方法很多,他并没深想,以为是哪个小宫女正在挨罚。

    女人没动。

    寒冬腊月,她只穿着中衣坐在地上。

    月白色的布料铺在身上,衬得她腰线很柔,又因为窗扇的遮挡,让姜庇只能看见她的手肘——她好像捧着什么东西。

    姜庇大了声音,又问一遍。

    这回女人似是听见了,身子一顿。

    姜庇太好奇了,索性蹲低,歪头去看院里的美人是谁。

    他见那女人也动了,歪过头、向侧折腰,头发披散下来、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但他知道她在与自己对视,那看不见的眼神让他感觉熟悉,和……贺氏很像?

    他蓦地回头——寝殿内间黑漆漆的,他看不清床榻上还有没有人。

    很快,他又意识到女人不是贺氏,因为她腰身纤瘦,没有孕肚。

    脑子停摆在分毫间,姜庇听见“唦啦——唦啦——”

    女人动了,向他爬过来。

    她抱在手里的东西磕在地上,是只铁桶。因为爬行,桶在地上拽,铁皮摩擦着青石板,刮出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噪音;桶里的东西好像是一块块带火星的炭碎,每块炭只有铜钱大,被泼出来、又随着桶向前的动作收回去。

    眨眼的功夫,她爬到了窗根下,仰头与姜庇对视。

    姜庇依旧看不清她,她的脸罩在一团化不开的雾气里。

    她就那样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反倒是铁桶里的炭躁动不安。

    突然,女人抓起一块炭,放进嘴里!

    那是含着火星的热东西,烧得女人嗓子里发出诡异的“呵呵”声。

    但她浑不在意,只管艰难地把能烫熟喉舌、食道的炽热往下咽;

    她脖子仰出怪异的角度,耸着双肩狠命往下咽……

    她一块、两块,在嘴里越塞越多,最后犹如长了铁嘴铜牙将火炭咬得嘎嘣作响。

    不知吞了多少块下去,她终于被卡住了,撑在地上痛苦地痉挛,想抚摸自己的喉咙、抚摸自己的胸腹,可任凭怎样都缓解不了痛苦。

    姜庇吓呆了,向后退。

    细碎的响声让女子猛然抬头,她脸上的迷雾骤然散去,满头长头霎时甩到身后。她有一张月光都忍不住轻抚的干净脸庞。那是张绝美的脸,雌雄莫辩,融合了清秀、美艳、冰清玉洁与热情似火……

    可这张脸早该入土为安!

    姜庇难以置信地低声惊呼:“阿茵!”

    一声呼唤恍如咒语。

    姜庇幻视有火焰从她身体内部燃烧,烧得她嘴漏了,像在笑,露出满嘴焦灼;烧得她脸烫穿,让美艳皮囊像慢烧的布帛,丁丁点点焦曲、炭化,最后该来一阵风……

    灰飞烟灭。

    可他再一晃神,她并没诡丽地飞散。

    她还在!

    已经化作一团在地上扭曲蠕动的人形……

    姜庇惧而生怒,认定在做梦,扬手狠抽自己两巴掌——脸疼!

    除此之外,一切没变。

    他不信邪地狠狠揉眼,定睛再看,终于看清了。

    确实没有火焰、焦炭。

    那红光是无数细密的虫子,正在将她从内到外,蚕食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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