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暗涌(2/3)
骆白璧咬着牙关,腮线崩得僵直,他在权衡,姜亦尘半句不催他。
事实证明,姜亦尘确实太了解安煦。
姜亦尘苦笑着看他:“徒有孤勇之心,路却没走对,闹得父亲丧命、亲妹重伤,”他言语顿挫,给对方极短的喘息之机,“事已至此,你若豁得出去,我就给你引一条明路,起码能把事情弄清楚。”
骆白璧哭了。
安王殿下孤身一人离开刑部重牢。
姜亦尘叹息一声:“其实你想过吗,你父亲隐瞒、把你推开、不与你解释,或许是为了保全你,无论他在旁的事情上是否错了。”
“那告诉你骆先生研究雾蝇的人又是谁呢?”姜亦尘问。
骆白璧皱眉点头:“我只想逼他承认自己的错事,他教我要有担当的!我想他既然有所研究就能救我,可现在……我不想他身败名裂,我只想他告诉我事实……”
终于他道:“我爹书房的屉子里偷的。我看到过他研究这玩意,用动物做实验,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居然跟我说一切与他无关?”
“是我自己查到的。小时候莫伯伯给无烬哥讲书时,我听到过雾蝇这种东西,它太特别,我就记住了。后来我听瑶琴和顾叔说,他们住在郊外寺庙附近,总会神志恍惚,记忆里的时间、空间、事件会错位,我立刻想到了雾蝇。我去问我爹,他不承认,我拿出他偷藏起来的雾蝇卵与他对峙,他说我栽赃嫁祸,为了外人算计亲爹,当场抢过去烧掉了,还说若是我再来发疯,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他向徒缘寺方向看去:也不知无烬那边如何,他事了之后该不会回王府了,八成是要去藏书阁里翻书……唉,能不能睡一觉再翻。
他眼泪止不住,情难自抑、抬手挡着嘴,呜咽之声依旧控制不住,索性一口咬住指骨。声音因此变得很奇怪,分不出哭还是笑,在暗牢里凄婉怨怅。
“不记得和没做过是两码事。再者,且不论你到底做没做,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证据’,你在这做个半死不活的‘证据’意义何在?”
“所以你为了争对错,把自己做成了证据?”姜亦尘问。
姜亦尘站起来,在他肩上拍拍,转身往外走。
睁眼吓一跳:“安、安王殿下……”
骆白璧屏住呼吸,凛声问:“王爷什么意思?”
僵持了两刻钟,骆白璧终于耐心耗尽,假意呻吟一声,缓缓睁眼。
“你身体里的雾蝇虫卵怎么来的?”姜亦尘反问。
要说认闺女还得是亲爹,顾航通过烂衣裳间的碎绦子、手骨损伤自愈的增生、和颈间玉衡三条证据,确定其中一具骨架是他女儿的。
这是出事以来他第一次掉眼泪,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怎会杀了父亲、伤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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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裴明将死人、活人通通带回三法司,配合仵作细验、做常规问讯,自己则跑去蒋朝的居所当不速客,向小丫头“化缘”些许带有雾蝇虫卵的血液。
“虚礼不用了,”姜亦尘摆手,表情里藏着不耐烦,“你身体里的虫子无烬用药压制,但能压几天他说不准。而且,即便他能医好你,你往后的路还能走多长,想过吗?”
骆白璧还是挣扎着坐起来:“……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我不记得对我爹下过手。”
姜亦尘什么都没再说,坐在一旁看着他哭。
骆白璧痛苦地摇着头,抽抽噎噎说不出话。少年人不过十六七岁,自负自大妄图执剑大义,却先将头顶上的天捅出个窟窿,补都补不上。
他前脚离开,后脚那位顾航先生就被带来了。
他想起身。
姜亦尘表情古怪地瞥他一眼:“顾自己吧,小子。想想还有何心愿,尽快告知我。”
直至月亮在云彩后面露半个脸,将银光自高窗洒进屋,骆白璧才哭声渐停。
与爱女一别十年,再见已成枯骨,他嚎啕大哭。
安煦看多了悲苦,心里依旧不好受,但他不会被此类情绪感染过甚。
“王爷,”少年的声音又响起,“你来找我说这些,是背着无烬哥吗?他若知道了,会不会同你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