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摊牌(2/2)

    山羊胡子的老头儿们听姜亦尘讲过因果,几针下去便扎醒了安煦。

    姜亦尘则看都不看他,只管继续道:“其二,父皇与安大人五年来私交甚好,儿臣妄自猜测,父皇不乐意与安大人闹僵。所以此事,父皇看似掌控实则被动。您深知安大人的能力与心性,他看待骆九菊亦师亦……长,若他真的想查,动用司天堂的异术与各地分部势力,非但能查到,还有可能……脱缰,”姜亦尘说到这里时终于抬了眼,目光没有攻击性,却异常坚定,“父皇怕不怕他查到一些您不愿他碰触的旧事?比如,这些年来贺氏昭仪娘娘一直暗中刺杀儿臣的原因。”

    煦阳院是太医院的偏殿,离宫门不远。

    安煦张了张嘴,没说话,点点头。

    房间内只剩这父子二人,姜亦尘微躬身子开始讲:“儿臣理由有二。其一,儿臣看得出,父皇在乎安大人。骆九菊一事背后水深、事涉浮屠门可大可小,您让他静养,是想放在眼皮底下保全。”

    他们心里明镜儿似的——只要安大人醒了、不发疯,他自己医自己比我们靠谱。

    姜庇眉头压低,人站起来了,与姜亦尘对视。他目光像两柄刀子,整个人都像被惊悸的野兽,许久才缓声开口:“你到底知道什么?”

    “静养?”安煦目光落在泛着晨光的窗棂上,“这么快就回过味了,为了避嫌要关着我?”

    姜亦尘在他肩上轻拍两下:“这次信我,不会再瞒你。”

    姜亦尘没有说话,目光扫视一圈房内伺候的侍人们。姜庇则仰靠回座椅,定看对方片刻,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抬手示意侍人们撤出去。

    宫中总是有应季植物,甭管宫外树叶子秃成什么鬼模样,内院常是欣欣向荣。姜亦尘一路向御书房去,穿行在紫栾花开的廊道间,片语不发。陪送的随侍两次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似的,那小孩便学会了闭嘴。

    暗紫色的花朵把姜亦尘引至御书房侧院门。

    他示意安煦不必多言:“你想查,对吗?”

    姜亦尘心道:倒也未必全是为了避嫌。

    “你养精蓄锐,在这等我。”他留下这话,转身走出房门。

    他怨森森地瞥一眼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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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父皇,安大人醒了,在煦阳院休息,”姜亦尘轻声道,略有顿挫,开门见山,“儿臣恳请陛下准许安大人继续调查骆九菊一案。”

    安煦一愣,这句话短短九个字,仿佛就事论事,又仿佛说尽了所有纠葛。他还想说什么,姜亦尘已经站起来了,极其自然地将他微散的衣领拢紧,指尖擦过对方颈侧皮肤,带有歉意地揉了揉。

    姜亦尘退后半步单膝跪下,低眉顺眼正好看到腰上那枚闲章,章身边款“喜乐”二字映在眼中。

    陛下勤勉,没有大朝的日子也照旧寅时起身。

    几个老头儿见安煦神思正常,还有精神头瞪人,都欣喜于脖子上的脑袋暂时安稳,到隔壁房间研究对症方子去了。

    而房间内,幽淡的五方香恰到好处给清晨增添清新,圣上姜庇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是成摞文书。

    于是也不像上次一般畏首畏尾。

    他便猜到这是太医院的偏殿。

    “儿臣知道自己并非父皇亲生,还知道无烬才是名正言顺的六殿下。”

    见自己在陌生地方,安煦盯着床帐顶缓神片刻,闻到屋里浓重的药味,转眼看见身边一群白胡子老头把姜亦尘衬得如烂棉花套子里的唯一鲜花。

    姜亦尘面无表情地领旨,转身回车驾中,由内侍庭护卫护送马车入宫。

    姜庇单边眉毛扬起来,眼色中更添了几分审视,没有打断对方。

    安煦是被按晕的,太医们的本事是因慎而庸,绝非无能。他们收到圣旨——医不好安煦就都提头来见。

    “丁爱卿与朕急报说无烬前去刑部查问卷宗突发急症,他现在如何了?”姜庇示意姜亦尘不必多礼,目光还落在手中文书上,不抬眼皮就把丁孟卖了。

    地方不大,但显然着急收拾过,室内器具一尘不染,有股挥之不去的药气淀在空气里,闻着安心。

    姜庇抬眼:“你说什么?”

    余途中,他将安煦睫毛上未干的湿痕抹去,将对方额前碎发理顺,一下一下安抚似的揉着他眉心的皱。

    姜亦尘到床边坐下,温声道:“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在此静养。”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让龙椅上长出无数钢针。

    鲜花立刻对他灿烂了一下,示意棉花套子们退开须臾。

    晨光破晓。

    安煦醒来时,头昏昏沉沉的,颈侧很重,身上却冷,他想抬手揉太阳穴,发现手很无力、隐约藏有木僵的余韵,便暂时没动。好在,他右眼恢复了平日模样,颅内剧痛散去,只存续着绵延的涨麻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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