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针讯(3/3)
言罢,他指尖如柳枝拂水,快得一晃而过。
确实未有寻常针灸的涨酸感。
庄庆贤只颈侧、头顶、胸口几处穴位麻了,微麻之后,他打了个激灵,不知哪个关窍被打通,药香闯入鼻腔。香气似会游走,带来细微的、过电般的酥麻,传遍四肢百骸,最后直冲脑顶,唤起极致的爽快。
这一刻,好像有无数温柔又强硬的手,搅松庄庆贤紧绷的神经,让他不知身在何处,只确定每寸血肉都在欢呼,唯有理智被拦在角落里,凄厉狂吼着:这太可怕了!身体正在背叛意志,狂欢将迎来一场彻底的被掠夺!
安煦看庄庆贤双眼开始不自觉上翻,将塔香拿起来,绕在他面前轻晃晃:“庄大人,香能助针力归经,觉得如何,放松了吗?”
庄庆贤头向后仰,瞳孔都散开许多,他心底仅存的丁点清明让他紧牙关不说话。他不明原理,但他知道只要这底线崩溃,他就全完了。
然后,他听见安煦轻轻笑了一声,清雅、却如来自地府,跟着他头上,似乎是名叫百汇的穴位又一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细长的金针巧妙地穿透骨缝,搅进脑子里……
香气的熏染再被放大,让他避无可避,气味与金针在脑海中的微颤相辅相成,奇绝地带动他的幻感一浪接一浪,如潮冲堤坝,撞得他止不住发抖,终将可怜的坚持冲散了。
“放松了……”
庄庆贤脑子里仿佛又生出个新脑子,他分明不想说话,却管不住嘴。
安煦温声道:“这便好,”他后退一步,字字清晰地敲在庄庆贤迸散的神经上,“那就讲讲吧,大人心里还藏了多少关于典仪的秘密?”
庄庆贤一丁点高官的体面都没有了,瞳孔彻底扩散,脸颊潮红,额头青筋暴起,气息急促,若不是在这场景见他,必要怀疑他正在经历一场难以描述的欢愉。
“我……我暗中查过……蒋员外的生意由都城灵光寺打通,经多道周转,洗了再洗,最后落在他手上,此事……确实是浮屠门正统,但浮屠门势大,我不敢招惹……”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那、那两个女童确实被人带走了,我查不到下落……后来蒋员外隐约知道我在查此事,说是打通了都城的关键,保我任满升迁邺阳……”
他断断续续地讲,所述渐而鸡毛蒜皮,细节言无不尽。每说一句,脸色便灰败一分,该是自知路走到了尽头,又身不由己向深渊继续走去。
庄庆贤混乱的喘息和表达配合柴火噼啪,衬得堂记的书卷声格外动听。
安煦不再问,任其自说自话;他也不急拔针,直到庄庆贤彻底语无伦次,他还是站在原地冷眼看他。
“无烬,够了,”姜亦尘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在他肩膀一搭,“不值得。”
姜亦尘知道这针法没有血淋淋的场面实则阴毒无比,掌握失度,能把人扎疯;姜亦尘还知道他恨庄庆贤身为一方父母随波逐流、将官靴踩在几道幼小的脊梁上;更恨眼见之处有一个庄庆贤被撞破,大晋四境之内,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昏聩利己之辈藏在阳光下,又不知有多少蒋朝,生在阳光普照的地府。
安煦将四枚针拔出来。
这一瞬间,庄庆贤如烂泥一摊溜倒在地,目光呆滞,裤裆处缓缓有温热流出。
安煦还是生气,莫名烦躁,喉咙里那股往上泛的血腥气更明显,身上一阵阵发冷,该是体力严正告诫他——撑不住了,小心嘚瑟大了掉毛。
他想坐回椅子里缓一缓,只往后挪一步却如踩了棉花。他空间感混乱,身子难以自控地一歪……是要平地摔跤。
“好了,安大人辛苦,咱们少坐,等书记将文书理好。”
姜亦尘适时在他腰间带住,看似顺手请他坐,实则稳稳扶他一把,将他从失感的虚幻边缘扯回现实,稳住了二品大员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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