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2/2)
你会死。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躺在床上插着管子的会死,站在旁边穿着白大褂的也会死。没有人在这个地方能永远待下去。
不是脚。是手。
如果他回答了“睡了”,雷夫会说“睡了还能说话”。
如果他回答了“没有”,雷夫就会继续说。
雷夫看了那张脸很久。
雷夫不知道自己在哪。
“雷震。”
所以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
那张脸是他的。
克尔没有回答。
他侧躺着,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腰上。尾巴尖微微卷着,不是有意识的,是睡着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放松的姿态。
因为他受不了那种味道。那种味道像一只手,掐着你的鼻子,强迫你承认一件事。
黑雾在他面前裂开了一条缝。
雷夫沉默了几秒钟。
“克尔。”
还要选择他吗?
他不想醒。
左边的牌面上浮现出一张床。白色的床单,蓝色的被套,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水杯和一部手机。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他上辈子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
克尔从趴着变成了侧躺。
但这条规则是他自己定的,只有他一头狮子遵守。所以他说不算就不算。
有人叫他的名字。不是雷夫,是雷震。那个他这辈子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
五根人类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他的手背上有一条很浅的疤,是上辈子在健身房被杠铃片划的。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高兴,也没有让他害怕。他只是站在那里,赤着脚踩在一片他踩不到底的黑里。脚下有触感,但他低头看的时候又什么都看不到。黑雾从他的脚踝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爬到胸口。
克尔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然后说了一句让克尔彻底睡不着了的话。
灰色的雾慢慢散开了。
他没有动。他不想动。
那种只有在医院里才会有的让人鼻子发痒的味道。
时间在草原上走得很慢。
两张比他还大的塔罗牌,从裂缝里慢慢挤出来,像两片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叶子。牌面是朝外的,但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灰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在流动。
“你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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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隐约觉得,只要他动了,什么东西就会被打破。就像你在梦里的时候,你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然后你就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习惯要维持多久,也许一辈子。
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从头顶走到西边,从西边走到地平线下面。天从蓝变橘,从橘变紫,从紫变黑,然后星星出来了。
他很快把嘴角压回去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在笑。不对,他没笑。他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他认出了那个房间。不是因为他去过,而是因为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习惯了的事情很难改,就像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在雷夫和芬恩黏糊的时候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记得那道疤的位置。
他转过头,右边那张牌上的雾也散了。
“谢谢你留下来。”
四周是黑的。夜晚的黑里有星光,有月亮的银边,有远处河面反射的碎银。但这种黑是实的,连呼吸都变得黏稠。
他还不想回去。
雷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是很大,但克尔的耳朵自动捕捉到了。他的耳朵转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不完全是。那张脸比记忆中的他瘦了很多,颧骨高得有点吓人,眼窝深陷,嘴唇是那种不健康的颜色。他的头上缠着纱布,从额头一直包到后脑勺,纱布白得刺眼。鼻子里插着一根透明的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机器,机器上有一个绿色的灯在一闪一闪的。
雷夫看着那两张牌,等了几秒。
他快睡着了。
“这两个傻子。”
疤还在,他是人。
他侧躺的时候会把受伤的左后腿伸到一边,不压着。那条腿的伤已经好了很久了,但压久了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画面里是一头狮子。黑色的鬃毛,琥珀色的眼睛,右前腿的膝盖上有一块心形的浅色疤痕。他趴在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岩石上,身边是一头金色的雄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