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2/2)

    芬恩转身了。

    她知道如果回头,她会走不动。

    塞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哪里不一样?”

    芬恩看着她,没有说话。

    塞拉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凉了半截。

    然后她听到了奥伦的吼声。

    然后她找到了芬恩。

    现在,一年半之后,奥伦站在她面前,问她“你还记得那天吗”。

    这意味着她给了那只幼崽一个“可能”。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一道算术题。

    “我那天做了和今天一样的决定。”塞拉说。

    奥伦跑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塞拉听到身后马库斯发出的声音。不是咆哮,是那种咀嚼骨头时的咔嚓声。

    她抬起头,看到奥伦从远处跑过来,一瘸一拐地跑。他的右后腿拖在地上,血顺着腿往下淌,在泥土上画出一条暗红色的线。鬃毛上全是泥和血。

    她没回头。

    可能性很小。但不是零。

    不是屈服。是计算。

    题目是这样的:已知奥伦输了,马库斯赢了,狮群换了新主人。新主人会杀死所有未满两岁的幼崽,这是规矩。

    她一边听着那些声音,一边低头看着怀里正在吃奶的三只小东西。它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一拱一拱地吸着奶,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只是用你觉得最好的方式去爱它们。别的狮子看不懂,芬恩看得懂。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你没有注意到吗?”

    那种目光比恨更让塞拉疼。

    这不是她爱它们的方式,这是狮群繁衍的方式。

    马库斯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

    “第一次你赶走的是亚成年雄狮。第二次你赶走的是幼崽。”

    塞拉知道。

    塞拉选择了活。

    就像芬恩被那头黑鬃雄狮捡到一样。

    “走。”塞拉说。

    塞拉的眼眶湿了。

    “但你不杀它。”奥伦说,“你不让我杀它。你宁愿它死在外面,也不让我杀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一样。”奥伦说。

    芬恩站在领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浑身是伤,右后腿在流血,鬃毛上全是土。他看着她,用一种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眼神。

    “把芬恩赶走,留下来。把那只幼崽赶走,留下来。两次,我做了两次一模一样的事。”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奥伦的血腥味和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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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啊!”

    她把怀里的三只幼崽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不是恨,是一种理解的目光。

    塞拉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怀里的三只幼崽还没睁眼,跑不了,藏不住,必死无疑。但如果她低头,如果她接受新狮王,如果她表现得顺从、配合、不给他添麻烦——

    恨她可以还手,可以解释,可以说“你不懂,我没办法”。

    和刚才看奥伦的背影消失时,用的是同一双眼睛。

    奥伦说的对。第一次,芬恩被驱逐的时候已经两岁了,虽然受了伤,但他能走,能跑,能自己找吃的。他有活下去的可能。第二次,那只四个月大的小东西,连路都走不稳,连自己找吃的都不会,被赶出去就是死。

    不是为了自己活,是为了“能再当一次妈妈”这个可能性活。

    但理解?理解意味着芬恩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知道她不是不爱他,只是她选择了一种他无法接受的方式去爱他。

    她听到战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牙齿碰撞牙齿的咔嚓声,爪子在皮肉上划过的撕裂声,持续不断的咆哮声。

    留在狮群里,等到下一次发情,重新怀孕,重新生崽。死去的三只幼崽会在几个月后被新的幼崽替代。

    塞拉没有追。她站在原地,怀里还揣着三只没睁眼的幼崽,看着奥伦的背影消失在金合欢走廊的尽头。

    可能活。可能死。可能被狮子捡到。

    她可以留下来。

    “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孩子。”奥伦说。

    而如果奥伦杀了它,可能性是零。

    然后他跑了。他没有回头看。

    她记得。她每一天都记得。

    她低下了头。

    他走了。拖着那条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灌木丛。他的鬃毛上沾着血和泥,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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