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1/2)
这一招来自《周氏弈谱》第六卷第十三局,应对蛮横进攻的经典手法。
我不在你选定的战场上和你打,我另辟一个战场让你来应。
主动权,不能全给你。
井山裕太看着陆茗落子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他久久凝视,然后微微点头。
嘉宾席上,聂老忽然开口了。
“这一手,周老下过。”
段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聂老的目光还钉在棋盘上,声音沙哑却笃定:“十年前我去周老家,他给我摆过一局古谱,跟这一手一模一样的应法。”
“我问这手叫什么,他说叫回风。风往回吹,把对方的力引到他自己身上去。”
段棋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不知道聂老是怎么从几千盘古谱里认出这一手的。
但他知道,聂老这辈子下过多少盘棋,记过多少手变化。
他说是,就一定是。
直播间里开始有人发现了这场对弈的玄机。
【他们俩下棋怎么跟聊天似的?不用说话就能交流,每一手都是在对话。】
【井山刚才点头了。他认出来了,那手飞压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毕生在等的就是这一手。】
体力不支
中盘过后,战场的重心向左上角转移。
井山裕太在左上角发动劫争。
这一手极狠——黑子在劫争中反复打吃,每一次提子都像一把刀在棋盘上剜一刀。
他的算路精确到了每一个劫材的顺序,不给白棋任何喘息的机会。
左上角的劫争是他在逼陆茗做一个选择:要么在这里消耗大量劫材,要么退让一角。
陆茗连打数个回合,脸色开始变了。
不是战术上的被动,战术上他的劫材足够,黑白双方的劫材数在伯仲之间。
是体力。
左上角的劫争每一手都要重新计算,每一次打劫之后棋盘上的目数平衡都在微妙地偏移,他必须重新评估全局,重新判断每一枚残子的价值。
这种高强度的计算对体力的消耗是几何级的,在一点点抽走他的力气。
他的心脏开始发出无声的抗议。
先是胸口发闷。
每一次心跳都要比平时多用一分力,像在泥沼里抬脚,越抬越沉。
然后指尖开始发冷,冷得像冬天里握着一把雪,从指尖往掌心蔓延,一直凉到手腕。
他不动声色地把左手从棋罐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继续落子。
白子在左上角消劫,井山裕太立刻转向左下,又开一劫。
不是两个孤立的战斗,他是把两个角的劫争联动成一个全局性的作战体系。
他在布劫,把陆茗拖进他最擅长的复杂战斗。
他布劫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靠蛮力,是靠次序。
每一个劫材的顺序都经过精心设计,一环扣一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好了倒下的轨迹,让对手在应对时不得不分心去计算后续的变化。
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陆茗的白棋被拖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力的消耗成倍增加。
他的额角开始沁出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不敢抬手去擦,因为他的手在抖,怕一抬手,所有人都会看见。
陆茗低下头,悄悄用左手按在左胸上。
只是一下下,不到两秒。
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有一瞬间发黑,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沙沙的,模糊一片。
然后视线重新清晰起来,棋盘上的黑白子重新归位。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再等等,还不能停。
观战席上,顾擎昀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他看见陆茗低头,左手按在胸口的那一下。
只有两秒,但他看见了。
顾总喉结上下滚动,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骨咬得死紧。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冲过去,因为他知道陆茗不想他过去。
那个人坐在棋盘前,脊背挺得那么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还能下。
杨婉站在媒体区边上,手里攥着那个小药盒。
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稳心颗粒。
她攥得太紧,药盒的塑料外壳被捏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是经纪人,不能在镜头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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