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2/2)

    陆茗推开柴门,走进去。

    外面有脚步声。

    “君实。”

    炉子是冷的,药罐里还残留着半罐黑色的药渣。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

    “你怎么来了?”

    取名“半山园”,住了三年。

    风吹过,门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宋神宗赐给他一处宅子,他没要,自己在钟山脚下盖了这间草庐。

    傅景天是在中午到的。

    “《资治通鉴》写完了?”

    那身官袍也换了,换成了家常的道袍,灰扑扑的,袖口磨得发白。

    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喝酒、一起论诗、一起骂这世道不公的人。

    后来和他吵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十几年没见面的人,终于来了。

    “然后就死了。”

    不是因为陆茗的妆,是因为他的眼神。

    “草庐三间旧薜萝,半山园里夕阳多。时来故旧遥相问,老去心情只自哦。”

    镜头推进。

    “什么感觉?”

    有时候天气好,他想出去走走,走几步就喘不上气,只好又折回来,坐回这张藤椅上。

    草庐的柴门半掩着。

    他没听见。

    “啪!”

    张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站在他身后。

    “action!”

    剧组在土墙旁边搭了个草庐,按史料记载的样式,茅草顶,竹篱笆,简陋得不像能住人。

    “嗯,他在这儿住了三年。三年里,没人陪他说话,没人给他写信,没人来看他。他每天就坐在这张藤椅上,看窗外的山,看山上的云。”

    “多少卷?”

    “冷。”陆茗沉默了几秒。

    司马光没说话。

    他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向门口。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是用橡胶模具一点点贴上去的,眼角的鱼尾纹化得极深。

    这是他这辈子读得最多的书。

    司马光在他对面坐下。

    一张竹榻,一张书案,一把藤椅。

    “路过?从洛阳到金陵,两千里地,路过?”

    他忽然想起王安石晚年写的那首诗:

    门是半掩着的。

    陆茗站在草庐前,看着那扇柴门。

    他今天的妆和中年的司马光不一样。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王安石的衣袍。

    《孟子》。

    张导愣了一下:“冷?”

    那双眼睛,空了。

    司马光没说话。

    王安石点了点头,叹道:“好。你这一辈子,做成了这一件事,值了。”

    屋里陈设很简单。

    “怎么样?有感觉吗?”

    他走进草庐的时候,陆茗正在书案前坐着。

    墙角放着一个药炉。

    “有。”

    两人对视了一眼。

    “……”

    陆茗点点头。

    他喜欢你

    可这就是王安石晚年住的地方。

    就是老了,心里那些话,只能自己跟自己说。

    草庐。

    元丰七年,王安石二次罢相,退居金陵。

    “今天这场戏,是整个剧本里最重的。”

    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就没怎么出过门。

    他已经病了很久了。

    屋里,王安石坐在藤椅上。

    “写完了,去年秋天的事。”

    傅景天愣了一下。

    王安石笑了一下。

    老去心情只自哦。

    “然后呢?”

    “二百九十四卷。”

    元祐元年,春。

    书案上摆着几卷书,一方砚台,几支毛笔。

    场记站在镜头前,举起场记板。

    书页翻得起了毛边,页角卷起来,有些地方被手指磨得发亮。

    他走进来,走到王安石面前,低头看着他。

    “《王安石》第一百零七场,第一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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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安石只是看着司马光。

    “路过。听说你病了,来看看。”

    片场搭在半山园遗址边上。

    说是遗址,其实只剩一块碑和一截矮矮的土墙。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成这样了?”

    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

    下午两点,开拍。

    过了几秒,张导拍了拍陆茗的肩膀。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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