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白芷(2/3)

    据白芷所言，她自幼受父亲影响，对医术很感兴趣。白郎中就这么一个独女，宠溺有加，自然乐得教她。十岁左右，白郎中出诊时便常带着她，手把手教她号脉辨证。

    她给宋茜茸诊了诊，说出脉象是“脉数而有力，尺脉不虚”，又结合她的面色舌苔，判断她近来虚火亢盛，夜里应睡不安稳，建议用知柏地黄丸清热滋阴。

    外头忽然传来几声叫骂，大概是哪家大人在教训熊孩子。白蔹却吓得猛一哆嗦，整个人朝母亲扑过去，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黎大郎死后，家里少了个壮劳力，黎家二老年迈，黎二郎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生计日渐艰难。公婆不敢让白芷光明正大行医看诊，便逼着她日日进山采药，再偷偷将药材卖给医馆换钱。

    即便如此，苛待也未曾少过。“克死大郎”的污名扣在头上，以“还债”为名，日复一日折磨她，仿佛她活着就是为了把欠黎家的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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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果冻，白芷让白蔹端着奶茶，坐在身侧的小板凳上慢慢喝，这才转过身，挺直肩背，紧张地说：“宋大夫还要考些什么？奴做好准备了。”

    宋茜茸微微笑着：“咱们是头一回见，孩子怕生也是有的，以后多见几次就好了。”

    她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慢条斯理地与白芷闲聊，了解她先前的学医经历。

    白芷这样的，对宋茜茸来说更难得。医馆未来肯定需要有人加入，培养完全不懂的学徒耗时耗力，而白芷算是个“半成品”人才，留下她其实是一笔低成本人力投资。

    张瑶跟着她学了两年，虽然将二十八种脉象的特征和主症背得滚瓜烂熟，但为何无法给人号脉？不是不努力，而是这东西需要大量经验积累。手底下没摸过几百上千的病人，光靠背书没用。

    宋茜茸将一碗果冻推到白芷面前：“给孩子尝尝吧。”

    宋茜茸心下暗暗点头。这脉象她自己是知道的，近日天热，气候又干燥，她确实有些上火了。白芷能诊出来，证明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是纸上谈兵。

    最让宋茜茸惊喜的是，白芷会号脉。

    宋茜茸点点头，考了几个方剂，比如风寒感冒用什么，小儿积食用什么，月事不调用什么。对这些常见病症，白芷对答如流，虽不是每样都说得周全，但基本路数都在。

    在传统医学行业，都说“三年学医，九载成”，为何这样难？脉诊就是最重要的因素。

    好一会儿，白蔹才安静下来。

    白芷垂首道谢，这才转过头，在白蔹耳边悄悄说了什么，那孩子这才慢慢挪到她身边，却仍侧着身，不肯抬头看众人。

    林月明天赋好，对药材的感知很敏锐。但她入门时间短，且重心也在药材上，更没有接触脉诊。林月圆和张杏就更不用提了，还在打基础，如今正一边读基础药典，一边加强识字量。

    嫁给黎大郎后，日子便不同了。黎家不许她继续行医，偶有村里人来求，公婆也不让她开方子，因为怕被人说家中有“药婆”，坏了黎二郎的名声。黎家上下可一直指望着这个读书郎考上秀才，光宗耀祖，容不得半点闲话。

    白蔹双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张开嘴。舌尖触到甜味，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之后，便安安静静地一口一口吃着，身体渐渐放松。

    听到有吃的，一直躲在白芷背后的白蔹慢慢把头探出来，飞快瞥了眼桌面，又缩了回去，一双手紧紧攥着白芷的衣袖，仍在微微发着抖。

    白芷躲避不及，手高高举着碗勺，好悬没打翻在地。她赶紧放下碗勺，紧紧搂住白蔹，轻声哄着：“阿蔹不怕，是不相干的人，没事的，阿娘在呢。”

    她这样的态度，倒让白芷微微松了口气。

    白芷端着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块果冻，送到孩子嘴边，语气柔和：“阿蔹，尝尝，比糖还好吃呢。”

    宋茜茸这才看清她的长相。很瘦，面色枯黄，眼下青黑，一双眼睛在凹陷的面颊上显得格外大，却目光无神，略显僵滞。

    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白芷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阿蔹胆子小，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