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2/4)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谢易靠在椅背上，感觉到自己跟这座县衙之间那根无形的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开。

    谢易在梦里靠着石麒麟的底座坐下来。他记得那天，自己忽然想到前世听过的神话传说，那些神仙妖怪都有自己的法器，于是他就跑过去问墨临有没有法器。

    谢老九蹲在井边洗一把荠菜，韩菘蓝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走进灶间，粥已经盛好了，放在灶台边晾着。谢易端着粥碗在廊下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

    四月十五，石子昂已经回饶州两三日了，谢易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震动。

    墨临听闻闷笑了一声：“那就好。”

    梦很快便散了。

    “嗯。”

    程交给了孟老先生，说如果他以后不在广昌县了，育幼堂的日常事务按这上面的办。孟老先生接过去看了一遍，说：“写得很清楚。”

    墨临说：“你记得很清楚。”

    谢易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穿衣服洗漱。

    他把章程折好放进袖子里，没有问谢易要去哪里。谢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小石头蹲在墙根底下写字，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易”字，笔画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谢易没有走过去，转身走了。

    石子昂没有问他忙的是什么，喝了一口茶，说：“广昌县的春天，比饶州府长。”

    谢易说：“还在用，虽然最近没有拿来当法器使了，但夏天当个痒痒挠还是挺不错的。”

    墨临当时告诉他石麒麟像背后的空地底下埋着一柄铜如意，是上清灵宝天尊的东西。

    墨临没有再说话。月光照在石麒麟的背上，把那些青黑色的纹路照得发亮。谢易把手放在石麒麟背上，石头是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醒过来。

    谢易说：“忙完了。”

    石子昂说：“你忙完了？”

    晚上，谢易坐在签押房里，把最后一份文书批完，搁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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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时候才四岁，正是勤学符箓术法的时候，突然某一天，你想要个法器。”

    “我记得那天我拉着我爹去后院空地，他不信，我说&039;就在石像后三尺&039;，他挖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挖出那柄铜如意。”

    窗外没有月亮，院子里黑沉沉的，石子昂还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茶。谢易走出来，在石子昂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墨临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来：“那柄铜如意，你还在用吗？”

    他没有抬头，铺开纸，拿起笔，蘸了墨。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把一句话放进了另一个人的手心里。

    冯县丞接过信看了看，没有问为什么，把信收进了柜子里。

    谢易喝完粥，把碗送回灶房，去签押房批公文。他坐下来的时候，窗外的玉茗花轻轻晃了一下。

    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觉得温度刚好。驴打滚站在棚子底下，尾巴慢慢地甩着。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是有人把一册旧话本翻了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了。

    谢易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汤圆蜷在他枕头边，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搭在他手腕上。窗外的天正在慢慢变亮，从灰白透出青瓷色。

    不是地震，不是马蹄声，是从他身体里传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深处轻轻响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谢易说：“你告诉我的事，我都记得。”

    谢易在签押房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把育幼堂的章程重新誊抄了一遍，还有双色莲进贡的事项写成一封简信交给冯县丞，说如果将来他不在了，就把这封信拿给继任的知县看。

    四月初，谢易又做了梦。墨临的声音已经不像隔着窗户了，更像是面对面坐着。仿佛把旧事从井底打捞上来，放在月光底下晾一晾，墨临顿了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