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你还活着(2/2)
海潮声重又清晰起来,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不急不慢,永不停歇。
他们阔别了太久,也等了太久。是将近两年,还是两世?
佟继璋死了,赵世衍死了,佟锦娴也死了。
在紧紧相拥的这一刻,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而房里的两人正像院门外那两株古榕树,枝叶相牵,根系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鼓槌落在他心上,也落在她心上。
而今仇人死尽,那口气忽地散了,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活了两世,恨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亲手把他们一个个送下地狱。
床帐不知什么时候扯落了半边,青碧色的纱帐垂下来,在海风吹拂下轻轻晃动着。
布料底下是紧实的肌肉,随着他俯身亲吻的动作,在她手心里微微绷紧又松开。
焰火还在持续绽放着。
所有的筹谋算计、恩怨情仇,刀光血影,就像退潮的海水,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可痛快过后,就只剩一片空白。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摸到他后背一道凸起的旧疤。他颤了一下,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霍延昭始终纠缠不放,一只手护住她后腰,一只手托着她脸颊,掌心烫得惊人。
殷雪素闭着眼,手指揪住他后背的衣裳,揪得紧紧的。
桌上的酒杯被撞翻,残酒洒了一桌,碗碟相继掉落,发出的碎响又被下一朵焰火的炸裂声盖了过去。
霍延昭察觉她的举动,呼吸一沉,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唤她:“雪素?”
他的吻凶猛而热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十足的贪婪。
殷雪素睫毛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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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下一颗心跳得又沉又急,如同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霍延昭再不忍了,将她打横抱起,进了内室。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喉结滚动,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海兽挣脱了牢笼……
于她而言,恨意是刀,却也是指路的明灯,是撑着她不倒的一口气。
她亟待着什么来填补这块空洞,什么都好。
而他就这样闯了进来,像一阵清风,像一团火。
痛快自然是无比痛快的。
院中火红欲燃的刺桐花则伴着这声响摇曳了整一夜。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在沧波岛上,还是在梦里?
如今总算完成了。
如豆的灯火被夜风压得一暗,又挣扎着亮起来,在墙上投下两道纠缠的影子。
但其实与酒也无关。
偏偏在他到来之前,她才饮了不少酒,手脚都是软的。面对这样生猛地亲近,无法阻挡,似乎也不想阻挡。
夜风翻动着芭蕉,把榕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窗纸上明明灭灭,从金红变成明紫,又从明紫变成银蓝,最后归于沉寂。
她被吻得透不过气,身子往后仰。他的手臂箍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捞回来,紧贴在胸前。
她本该推开。
屋里一时安静到了极点,只余窗外焰火相继引爆的声响。
好似一座被搬空了家什的屋室,拆了梁,揭了瓦,风从四面八方呼呼地灌进来。
从傍晚起,她整个人就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