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曾经美好灰飞烟灭(2/2)

    她曾也是满京城里排得上号的美人，五官精致，明艳似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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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世衍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跳如鼓，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等人被捞上来，衣衫湿透、曲线毕露，女儿身再遮不住。

    赵世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火光幽幽闪闪，把他的思绪一同拉回了从前。

    他赵世衍的妻子，不该是这副模样。

    春日入山，溪水新涨，青苔湿滑，她不慎落入水潭。他急得不成，催促长瑞跳下去救人。

    初见时，她一身蓝色儒衫，还是学子装扮，抱着几本书从桃花树下匆匆跑过，一头撞进他怀里，书册哗啦啦撒了一地。

    雨天同伞归斋，她故意把肩膀往他伞下挤，半边袖子都湿了还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他们看着彼此，眼里都是真真切切的爱意，半点不掺假。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他不断挥手驱赶，声音都变了调。

    映着火光的瞳仁一点点放大。赵世衍半张着嘴，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熟悉了以后，她便总是续安哥哥、续安哥哥这样叫他，声音又脆又甜。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冲到洞角，扶着岩壁大吐特吐。

    红烛帐暖，她卸了钗环轻轻偎进他怀里；晨起梳妆，他替她描眉上胭脂；冬夜落雪，两人围炉煮酒，说起书院旧事……

    说着又干呕了几声。

    她信了。他也以为他能做到。

    任是再美好的曾经，在这个鬼样子面前，也灰飞烟灭了……

    赵世衍心中生出无尽的愧悔。

    “别过来！！”

    “二爷觉得我很可怕吗？”

    再看眼前，坑洼丑陋，多瞧一眼都觉残酷。

    佟锦娴停下脚步。

    愧意作用下，他克服了心头那点不适，重新握住佟锦娴的肩，将她转向自己。

    一年后，他去佟家提亲。

    他无法想象与这样一个半人半鬼同床共枕，共处一室都难以忍受。

    再一年，她凤冠霞帔，成了他的妻子。

    等到直面这张脸所带来的冲击，才知道他准备的根本不够。

    她缓缓睁开眼，红着脸看他：“续安哥哥，是你救了我？”

    赵世衍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阿娴……”

    新婚头两年里，他们也是真得要好。

    因为落水时丢了面巾，就这么毫无遮拦地，直直撞进赵世衍的视线。

    右半边依稀还能看出从前模样，可左边，疤痕蜿蜒狰狞，皮肉凹凸不平，颜色深浅不一……一直蔓延到脖颈，就像一张新糊上去的不该属于人类的皮。

    佟锦娴起身走向他。

    赵世衍听见她脚步靠近，立时往洞深处退去，过程中头始终偏向另一边，连余光都不肯给她。

    只一眼，他的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山寺那晚，他们没有回书院。

    自此，花前传书，月下盟誓，山寺里偷偷系上同心结……

    火光映着她那半张残面，面色惨白如纸，唇边还留着血迹，看起来越发像个鬼了。

    “你别过来！”

    佟锦娴顺着他的力道缓缓扭过头，面容从披散的长发间露出来。

    他和阿娴，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事后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一字一顿地许诺：“阿娴，我赵世衍这辈子绝不负你。”

    佟锦娴望着跳跃的火堆，带哭带笑，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那时的我们，多好啊。”

    学堂听讲，她总爱挨着他坐。

    两人一齐蹲下捡书，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赵续安？”

    先生讲经，她在书页底下偷偷画乌龟；午后犯困，便拿笔杆戳他手背，要他替她遮掩；先生提问，她答不上来，便拿眼瞅着他，无声求助。

    那些伉俪情深的日子，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以及被后来种种怨怼所覆盖的温情，此刻被火光一烘，重又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