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四时小景(2/2)

    汤老太君摆摆手：“别管丑不丑，那日斗草，总是我赢了你吧？”

    上首的两位老人，见她们讨论得热闹，着急了，催促道：“快拿近来！该我们过过目了。方才还真没看仔细。”

    春日斗草扑蝶，夏日读书论学，青春待嫁的忐忑与欢喜，还有耄耋之年的天伦之乐……

    “不见寿字，偏偏让人看了，心里生出一种岁月悠悠的感觉。”

    殷雪素答说：“以往过来给老祖宗抄经，老祖宗时常留饭，饭后闲谈，常提起闺中往事，老祖宗很想念闺中的小姊妹，一日不忘的。”

    在场女眷皆可对应。

    汤老太君慨叹：“我又何尝不是，人越老，越喜欢往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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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本是笑着的，越往下看，嘴角的笑容就越淡去，眼里浮起浓浓的怅然与怀念。

    从儿时的天真烂漫，到少女成长的烦恼，再到嫁人成家，最后是围炉闲话、含饴弄孙。

    再看那画时，果然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这比任何诗词都更为动人，更有力量。

    越看越有味道，每一处细节都有可品之处。

    才华如此出众，奈何明珠投暗，岂不可惜？

    老太君拿手点她：“你是个肯吃亏的？我的好东西可也没少进你口袋。”

    只是她们中的大多数，正处在第二第三阶段。

    “正是如此！岁月悠悠，循环往复，不就是长寿吗？看似与贺寿无关，实则处处都在说岁月久长……”

    婢女持画，近前而立。

    老太君佯怒：“亏你好意思提？分明是你耍赖。你把我挑得好草给藏了，不然你准赢不了我。”

    永宁侯夫人的视线从画上挪开，看了殷雪素一眼，眼底流露出一抹可惜的神色。

    她仿佛从画中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依她看，这幅画根本用不着题诗。

    闺阁四时小景，画中人生，是每一个女子的一生。

    “这是我和四妹妹。学堂的功课总赶不完，我发愁得很……”

    两人斗了回嘴，老太君移目看下幅。

    隔着案几拍了拍老姐妹的手：“就知你准忘不了我，不枉我什么好东西都匀给你。”

    转头问一旁的殷雪素：“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了，你如何知道这些？”

    “你看你，打小就小心肠……”

    “这是二姐。那是我出嫁前夕，她来陪我……”

    春夏秋冬，四时流转；从垂髫到白发，从女儿到祖母——这哪里是画，分明是一卷关于女子生命历程的温柔史诗。

    再往下看。

    也比单纯的贺寿图更具有意义和温度，更体现出画者的心思细腻，还有底蕴与智慧。

    汤老太君刚看清第一幅，就指着斗草的两个女童，惊问：“这不是我和你？”

    众人听她这样说，恍然如悟。

    “不是你是谁？”老太君指着举草大笑的那个女童，“你那时掉了个门牙，一笑就漏风，平时怕丑，总喜欢掩着嘴，一得意就忘了形了。”

    太久远的事，细节已记不清了。就是记清了，汤老太君也不会承认是自己耍赖。

    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