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眠夜(2/2)

    秦鹤倡枯槁的手颤抖着抬起，在小姑娘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快了……”

    他颤巍巍地张开嘴，声音虽然微弱，字句却清晰：“小嫀……小臻……”

    秦嫀摸着女儿的后脑勺，任由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心底翻涌起一种荒诞又宏大的虚无。

    说完，秦鹤倡笑了笑，把秦臻的手和秦嫀的手合在一起，用自己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些在外面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在死神面前，也只能维持着一种死寂的谦卑。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每响一下，就有人下意识地往床上看一眼。

    秦臻腔猛地一酸，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已经很多年没听爷爷亲口喊过这个名字了。

    他们都知道，今晚之后，秦家那顶沉重的皇冠，终究要落在他们这辈人的头顶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病房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有人摘了眼镜擦眼泪，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老先生走好”。

    秦嫀赶紧将身后的秦析沅带到床前，轻声引导：“沅沅，快，跟太爷爷说话。”

    “小嫀，这几年辛苦你了……”他喘了一口气，眼神又转向秦臻，“小臻，你聪明，但心太散，以后……要多帮你姐姐。”

    “爷爷。”

    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变成了一长串刺耳的蜂鸣，绿色的波浪线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安抚完曾孙，他抬起眼再次看着秦嫀和秦臻，眼睛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平静。

    他停顿了良久，在令人心悸的寂静中，吐出了最后一段话：“以前总觉得你们还小，想多替你们拦一拦……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

    孩子虽然不懂离别，却也被这气氛吓得有些胆怯。秦析沅趴在床头，干净的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希冀：“太爷爷，你的病好了吗？是不是马上就能出院回家了？”

    “爷爷。”

    就在这寂静无声的压抑中，秦鹤倡的眼皮缓慢地掀开了。

    秦鹤倡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费力地转动视线，又哑声问了一句：“沅沅呢？”

    秦嫀也红了眼眶：“爷爷，我和阿臻都在呢，我们都在。”

    然后他像是做完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眼皮沉沉地垂了下去。

    不知是否真的是回光返照，老爷子的眼神竟在这一刻清亮了许多，眼珠缓缓地转，从秦嫀脸上移到秦臻脸上，又移到秦析沅脸上。

    这几年他在国外不肯回来，过年不接电话，老爷子给他发的邮件他看都不看就删了。他怨这老头的专横，气他的独裁，恨他当初不由分说把他送出国，恨他宁愿把集团攥在手里也不肯放权，让他和秦嫀在集团里走得举步维艰。

    “是啊，太爷爷累了，他要休息很久很久……”

    秦嫀眼眶红得厉害，将秦析沅紧紧搂进怀里。孩子靠在妈妈的肩膀上，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脖颈里，不安地小声问了一句：“妈妈，太爷爷又睡着了吗？”

    秦嫀和秦臻几乎同时俯下身去，紧紧盯着那双逐渐聚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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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曾经像大山一样挡在他们身前、既让他们畏惧又让他们依赖的人，彻底消失了。

    可是当他听见这声“小臻”的时候，那些怨恨在这一刻都碎成了说不出口的哽咽。

    秦臻大脑一阵嗡鸣，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