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也是我的宝儿(2/2)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手指慢慢收回来，搁在方向盘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皮套的缝线。

    金宝儿愣了下，又踩了刹车，转过头看着副驾：“什么？”

    离开墓地是中午11点多，金宝儿下山那一路回头看了好几次。

    余烬一把扶住他，手臂从他胳肢窝地下穿过去，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楼下有个小广场，几个老人裹着厚棉袄坐在长椅上晒太阳，阳光薄得像一张纸，盖不住冬天的冷。

    “我也是这么想的。”

    路过市区北城，金宝儿在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拐进了一条老街。

    余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栋楼。

    金宝儿语气里带着一点儿回忆翻涌的味道：“原来我家房子挺大的，还带个小院儿，养过一条狗，是个串串，白色的，叫小白，小白身上都是卷毛儿，不过后来吃了毒火腿肠没了，我妈说我哭了好久，本来我爸还说，要再给我养一只的……”

    拆迁的事余烬听金宝儿说过，他顺着金宝儿手指往外看。

    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树杈子上挂着雪，街边的店铺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招牌早就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些了。

    “我呢，应该跟你们一样才对，但是没有，我还在宝儿身边。”

    “饿了吧，我们去吃铁锅炖，我去大伯家之前最爱吃的一家，现在还开着呢，我带你去吃。”

    很长时间没见余烬，很想他。

    “所以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宝儿的。”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卷着散了散，很快又聚回来：“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见我。”

    那就是他家拆迁过后重建的小区，楼体外面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年头还不算长，看着还挺新的。

    他偏过头，看了金宝儿一眼，又转回去对着墓碑。

    这回金宝儿说完近况，守着余烬，他没唠叨别的，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金宝儿站稳了，跟着前面凭空踩出来的脚印走，每一步都很结实，没再打滑也没再摔。

    “走，带你去吃铁锅炖。”

    金宝儿的暗恋，只跟死去的亲人说过。

    他趴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目光越过小区里那几栋20多层的高楼上。

    金宝儿把车速放慢，几乎是溜着走，最后在一个小区门口靠路边停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金宝儿重新挂挡，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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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儿。”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被雪盖得看不出来深浅，金宝儿一脚踩进雪窝子，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栽。

    “那里，”金宝儿抬起手，指了指其中一栋楼，指尖隔着玻璃戳了戳，“原来我就住在那儿，不过拆迁前都是矮房子。”

    “怎么拐这儿来了？”余烬看了一眼窗外。

    金宝儿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倒是余烬说了不少，他也跪在金宝儿身边，跟着他一起磕头。

    雪已经停了，但风不小，吹得他脸蛋儿通红，扯着围巾往脸上蒙了蒙。

    金宝儿眼睛弯弯的，把方向盘打正，车子重新开上主路。

    “他是你们的宝儿，也是我的宝儿。”

    跟余烬意外结婚了，结婚证是后领的，结婚照也是后补拍的。

    余烬想了想说：“就装成我们原来的房子那样吧。”

    “要不要在这里买一套房子？”

    “爷奶，爸妈，我是余烬。”

    金宝儿的记忆已经很零碎了，没有系统的记忆，只有几个片段从来没忘过。

    余烬把他当弟弟，可他不想当余烬弟弟。

    车子刚滑出去几米，余烬忽然开口了。

    “我们在这里再买套房子，以后回来扫墓也有个住的地方，不用每次都住酒店，如果你想留在这边生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余烬跟他发生了关系，两个人成了实际夫夫……

    “嗯？”

    膝盖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额头触地的时候，雪面凭空多了一处凹陷。

    ……

    他从墓地回来的这一路上，一直皱着眉，这会儿终于笑了：“好啊，我们买一套，那我们得多住几天，找中介，看房，如果合适就直接定下来，估计还得重新装修，你说要装成什么样的？”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天放晴了一会儿，白花花的日头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正好直照着挡风玻璃，金宝儿眯了眯眼，上面的遮阳板就被余烬自动给拉下来了。

    他最要紧的秘密没勇气说出口，就一起随着至亲埋在最深的地下，那份重量每年都会增加。

    “小心，你跟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