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温良夜(3/3)

    她也懂得了何为心猿意马时,会起一些荒诞的情欲。

    晓拨雪曾说,男子“不可近”,是因他们为天生坏种,女子若只说一句“此生跟随”,就会挖了你的心与肝,还将每一物都与银两比重,字字句句是勾心斗角。

    而望枯自认她是良善的。

    但骨子里深藏恶狠。

    她循规蹈矩两百年,往后若哪日要与人云雨一夜——

    若第一个玷污的就是这眼前百依百顺、只可远看的佛君,可如何是好?

    况且,她已被明摆着推拒过一回。

    更无须强求了。

    风浮濯再一轻语:“望枯?”

    此个浮想联翩来得快,去得更快。

    奈何望枯不知,是风浮濯暗地里的贪妄,无意中挑动了魔身的邪念,飘散出了催情的气息。

    好在,她向来不在乎世事的真与假。

    她回过神:“还没睡去呢……我只知,沃元眷守在我床前两个月了,虽说每次都不敢与我说话,但我即便是根朽木,也未必不知儿女情长的意思。”

    风浮濯黯然:“……嗯。”

    ——至少,还有人能护着她。

    但若讲私情……

    他讲不出私情。

    望枯双眼恢复清明:“那倦空君为何不睡呢?还是说,神佛大多都不就寝?”

    风浮濯遥想当年:“我的习性,大多与凡人时无异,不睡,是有心病。”

    望枯眨眨眼起身,双手搭在他肩上:“倦空君好生坦然。”

    风浮濯也抬头与她对视:“心病无医,为何不能说?”

    望枯冥思苦想:“为何有心病呢?莫非是……倦空君少时就与古丝姑娘、风长引大人分别,而落下了病根?”

    风浮濯趁夜深才敢紧盯她的眼:“只为其一。”

    望枯:“你自小沉默寡言,当然还有其二了,定是关乎忧国忧民之事罢?”

    风浮濯:“有的,但还有其三。”

    望枯:“没有玩伴?无人随行?并未早早登基?”

    风浮濯却笑:“都不是。”

    而是他那弄丢了的白骨偶。

    他逢于乱世,颠沛流离后,就再未安稳睡过一日。

    也正如望枯所说的,世间不需他来吃痛。

    生痛之绵长,不因一人而断。

    风浮濯是一个侥幸活了四百年的蝼蚁。

    可有些担子一旦挑起,也是整整四百年不曾放下。

    至于日后。

    风浮濯不肖想日后。

    能像他过去每个睡不着的夜里,有白骨偶陪着他,听他说说话,就已是知足。

    好比今夜。

    或是说,他遗落百年的白骨偶早已找到了。

    但心病,又因望枯,再烙一条新的——

    爱而不得。

    望枯泄气:“我每回问倦空君,倦空君都不说,当真会卖关子,恐怕我一辈子都要蒙在鼓里了。”

    风浮濯斩钉截铁:“不会的。”

    迟早。

    他会向仙界还了空桑山,再要回他封存的记忆。

    到时,赠给他的心上人。

    谦恭与卑贱他都将照单全收。

    风浮濯再次搂她入怀:“夜快尽了,望枯,该睡了。”

    他轻轻地、有规律地拍了几下,怀中人竟就此歪头睡去。

    他的确施了法。

    诚如影子偷偷将他的真身让渡给凡人。

    风浮濯只是悄声地占用了望枯的半个时辰。

    贪念这只此一瞬的,温良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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