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3/4)
文既白垂眸,不得不缴械。
她又在心疼。
可她这样多年坚守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让她既无法把言聿的痛苦当成赦免,也无法把他的可怜当成答案。
爱不讲道理,不会因为列出一二三四条错误就自动消失。
对待世界和他人底层的分歧无法消弭,它像沙粒一样藏在衣缝里,每次让她想要重走回他身边时就磨一下,提醒她现实价值观的分歧还在那里。
像公主床垫下的豌豆,让她彻夜难眠,无法休憩。
后来她看着西北常年冰封的雪山终于明白。
大半年的时间已经没有办法再用愤怒去面对言聿。
她仍然喜欢他,喜欢到觉得自己没出息,喜欢到在西北夜里看见月亮,都能想到澜湾主卧落地窗外那片漂亮的灯。
她喜欢的是那个会在火锅店里低头听她手舞足蹈说剧本的人;是听闻她有需要就清出马场请出资深马术教练姜珉,然后亲自给她穿戴护具的人;是夜里轻声哄她睡觉的人;是站在她身后想要把全部奉上也把全世界都隔开的言聿。
但能做到她喜欢的这些,也就意味着这个人得有顶级的社会资源和人脉手段。
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八风不动,是因为提前布局谋划。
而她一早就知晓,言聿会占有欲强到把她悄无声息围起来。
一体两面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她不能只承认其中一面。享受着言聿带给她的一切,然后责备同体的另一面。
喜恶同因。
命运已经这样对他不起,她不能这样欺负他。
那不公平。
杀青饭结束后,文既白回到酒店把花插进玻璃瓶里。西北的酒店条件有限,花瓶也是安宁瓶盖盖不紧的旧水壶,摆在窗边有点滑稽。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地坐在床边翻手机。
李清发来基金会顾问团队新一版名单,蓝岚发来几篇关于女童教育的论文,文衡发来一条语音,说他让财务那边准备了专项资金账户,让她回北城之后抽时间看。
文既白一条条回完,手指留在消息列表上。
言聿的对话框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下被她压到了很下面。
最后一条还停在三个月前,她在病房里坐了一宿,最后没忍住,捂住言聿埋着留置针冰凉的手想给他暖暖。
双手轻轻覆上的瞬间,她看到了言聿的眼皮颤动,但她强撑着没走,于是他也尽力配合着没有睁开眼睛。
大概两人都不知道四目相对后药说点什么,于是只好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文既白坐到天光大亮,还有两个小时飞机要起飞,她必须得走。
坐上在医院楼下等待已久的商务车瞬间,熬了一宿眼前都重影的她收到了这条微信。
yan:【既白,对不起。】
文既白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最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声像旷野里有人哭嚎。
坏人,文既白对自己说,你们俩真是绝配。
回北城那天,雨停。
安宁拖着两只大箱子,累得像刚打完一场仗。李清来机场接她,一见面就把一杯热饮塞进她手里,上下打量一圈,眉头皱起来:“瘦了。”
文既白捧着杯子,语气轻快:“那不挺好,你不用让我控制饮食了。”
李清看着她晒深了一点的肤色:“后面先休息几天,杂志拍摄都排到下周。基金会那边我已经把人约好了,周四下午开第一次线下会。明天你去一趟美容院,你这样拍杂志出不来效果。”
文既白点头:“好。”
安宁在旁边哀嚎:“姐,你刚杀青就开会啊。”
文既白抿了一口热饮:“那你周四可以选择不来。”
安宁立刻坐直:“我来,我爱开会,会议使我快乐。”
李清看俩人一唱一和,露出一点笑。
车驶出机场高速,北城阴云低垂,路边绿化带被雨洗得发亮。文既白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退后的街景,心里慢慢升起一种久违的归属感。她在西北待了太久,久到看见商场巨幅广告和拥挤高架桥,居然生出一点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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