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5/5)

    北城的空气比西北湿润很多。路灯成排掠过车窗,玻璃上映出文既白心神不宁的侧脸。她一路没话,只偶尔低头看看手机。

    周骞坐在副驾驶,也没有开口。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不过文既白已经因为老板那些“深思熟虑”的安排受过伤,他就不能再替言聿做任何类似的事。

    万一一招不慎,文小姐直接提了分手,老板把他开了他上哪说理去。

    车停在医院地下停车场。

    周骞带着她走员工通道上楼。电梯一路上行,数字安静跳动。

    文既白站在电梯里,忽然问:“他现在怎么样?”

    周骞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斟酌了一下:“烧退了。感染还需要观察。医生让他卧床休息,暂时不能佩戴假肢,因为老板一直不听医嘱,伤口都快成烂肉了。”

    文既白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寰宇出事了吗?”

    “没有。”

    “那他做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周骞沉默。

    文既白明白了,她又是罪魁祸首。他最懂怎么让她愧疚。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灯光冷白。医院私密性很好,夜里几乎听不到人声。护士站有人值班,周骞提前打过招呼,带着文既白一路往里走。

    越靠近病房,文既白的脚步越慢,她开始后悔。

    还是冲动了,后悔自己还没有想明白,就又因为担心和心软自顾自地跑到这里。万一他还醒着,她要说点什么呢……

    病房门虚掩着。病房套间里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

    周骞停在门外,轻轻推开一点门。

    文既白站在门口,看见了言聿。

    万幸,他睡着了。

    不是在澜湾搂着她那样放松的睡姿,而是像个小猫似的蜷在病床上。

    病号服宽松地罩在身上,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和清晰突兀的锁骨。

    被子只盖到腰腹,左侧陷下去一块,床单在那一侧塌出让人心口发酸的平整。因为不能佩戴假肢,他的身体看起来残损许多。整个人侧着,瘦削地像一片纸。

    右腿蜷起搭在软枕上,脚尖无力地下勾着,脚踝被固定带轻轻约束,避免睡梦中牵扯到神经。

    手背上还埋着针,指节搭在被面上,瘦得骨节清晰。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轻轻蹙着,呼吸也比平时沉。偶尔像是被疼痛扯住,肩背会极轻地绷一下,随后又慢慢松开。

    床边的小桌板上放着合上的电脑,旁边是一叠文件。手机屏幕暗着,压在文件角上。

    文既白站在门外,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言聿这样了。

    病骨支离。

    她悄悄走近病床,病床上的人睡的似乎很难受。

    可文既白已经缴械投降,她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言聿。

    言聿在那件事上,没有把徐其言当成一个完整的人。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事业、感情和弱点都摆到了棋盘上,用最少的动作,逼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甚至把她的心软和反应也算了进去。

    这才是最让文既白难过的地方。

    他明明那么懂她。

    所以他利用得如此精准。

    如果他有一天不再爱她了,要离开她或者惩罚她,或者把她从某条他不想要她走的路上逼回来呢。

    他这样懂她。

    那在没有爱的加持下,她是不是和徐其言会落得一样的下场?被算计,被构陷,被推入困境?

    毕竟言聿懂到可以准确地找到她最疼的地方。

    文既白看着睡觉都无法安稳休息的言聿眼眶一点点发热,真的看到言聿,她无法再责怪任何,只抬手提了提只盖道腰腹的被子。

    怎么才几个月,就病成这样了。

    她不想成为言聿的迷宫,也不想在他的迷宫里生活。

    可是现在看着他这样躺在病床上,她心疼到呼吸都变得费力。

    心疼无法抵消愤怒。

    爱也无法替代答案。

    周骞站在她身后,声音放得很轻:“文小姐,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套间有小卧室。”

    文既白看着病床上的人,轻轻摇了摇头:“让他好好睡觉吧,不吵他了。”

    作者有话说:

    白: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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