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摄像机缓慢推近。

    伊杨穿着旧夹克,碎发被风吹乱,站在围栏边看着黑马。

    贺成安选择等她演完。

    看样子她演的很合导演心意。

    剧组里不少工作人员在那天以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转头看向贺成安。

    贺成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场记小声提醒,他才喊了停。

    之前大家都知道她是年轻影后,漂亮有灵气,拍文戏厉害,她的资源多半归功于在组班子时厮杀的经纪人李清。

    戈壁滩上光鲜没什么用。

    文既白坐在土炕边,手指一点点摸过羊皮袄的领口。

    有胆量,但不多。

    不知道怎的,老姜居然是她这部戏的马术指导。文既白一开始还有点无措,后来也无所谓了。

    泪落下来的时间位置都极其精准,正好晕开伊杨父亲的名字。

    她笑得甜美,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父亲去世后马场里的工人走了一半,伊杨靠近它,被黑马喷了满手鼻息。

    没有台词。

    贺成安坐在监视器后面,抹了把脸:“收工。”

    风从身后吹过,仿佛是天哭嚎。她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压抑的无措悲伤。

    “过。”

    黑马动了动耳朵,竟然没有躲。

    拍完之后,现场没有人说话。

    文既白都可以。

    一场戏拍到凌晨两点,伊杨在父亲留下的旧房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袄。

    只有一滴。

    掌镜的摄影师都屏住了呼吸。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化妆、换衣服去现场。早晨的光线短暂而珍贵,贺成安拍戏宛如葛朗台,恨不得把每一寸日光都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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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成安依然坐在监视器后,脸上看不出太明显的情绪,只是抬起手,隔着人群朝她比了一个手势。

    文既白便笑了,像寒风里一簇火光。

    文既白站在黑马旁边,手心慢慢贴上马颈。马背的热从掌心一点点传过来。

    总归言聿本人不要在她面前晃荡就行。

    监视器后面一片安静。

    有工作人员发布的路透动态帖子评价文既白“至纯至善”。与文既白接触过的人无一例外地深以为然。

    安宁拿着外套冲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上:“姐,冷不冷。”

    老演员拍了拍她的肩:“不错。”

    黑马低头继续吃草。

    继续。

    文既白也被迫日常还没完全醒,就被晨风吹得头疼。

    剧组里工作人员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喜欢她。

    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压回了胸腔里,喉咙轻动,最后只是闷闷地把额头抵在马的脖颈旁边。

    文既白坐在那里,像被那个时代和那片土地困住了。她的背一点一点弯下去,似乎某种一直支撑着她的气终于在此刻被风吹散。

    文既白笑着说:“谢谢老师。”

    监视器只需要知道演员是否能诠释故事,工作人员只需要知道能不能按时下班。

    灯是煤油灯,光晃着。她垂着眼,没发出声音,眼泪却忽然砸到衣服上。

    文既白松开马,第一反应是往旁边退了一步,生怕黑马下一秒突然开始讨厌人类。

    文既白从炕边站起来时,腿有些麻。她朝工作人员一一道谢,又向饰演父亲的老演员鞠了个躬。

    老姜前期跟组一个月,后来剧组自己的动作指导接上训练。文既白第一次在镜头前独立控马走完一段长镜头,整个剧组都放下心。贺成安满意于文既白的临时抱佛脚效果很好,工作人员放心于以后的骑马戏大概不会太困难,能按时下班。

    文既白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文既白被外套包住,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

    和秦朗的戏还未上映,她的名气并不算响亮。拿下的影后的片子有位老戏骨和她打擂,并不算众望所归,其实不太服众。

    那件衣服太旧了,袖口磨得发亮,里面还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病历单。

    骑马的戏从慢步开始,一点点往快步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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