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6/6)
文既白抬手敲门。
“言聿?”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言聿的声音。
“既白?怎么了?抱歉,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得多,还带着尚未压下去的粗喘。文既白站在门外,眼眶酸得厉害,强迫自己把声音放稳。
“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的人顿了顿。
“可以。”
马桶立刻传来冲水声。
文既白推门进去。
卫生间灯光明亮刺眼。言聿正拿着漱口水,似乎是刚漱过口。但他并没有像声音里表现得那样能马上出来。
他歪扭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洗手台下方的柜门,手杖扔在一旁,左侧假肢因为失衡而别在一个极不舒服的角度,腰腹的固定结构压着裤料,在灯下显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扭曲。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和颈侧全是冷汗。
右腿支具外的小腿肌肉正在不受控地细微抽搐,脚尖因为支撑角度不对往下坠,整条腿像被硬生生从身体指令里剥离出来。左侧假肢的接受腔边缘顶住骨盆,身体塌坐的姿势使固定带勒得更深,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握着漱口水瓶,指节白得发青。
这样狼狈的言聿,和白天坐在阳伞下等她的言聿,和刚才在车库客房低头吻她的言聿,被残酷地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
文既白没有站着看他。
她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卫生间的地砖上。
言聿瞳孔一缩:“既白。”
“我的化妆老师教过我一个止吐的办法。”文既白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吓到他,也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我来试试。”
她坐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言聿的皮肤冰凉,脉搏跳得混乱。
文既白低头找穴位。她其实只记得大概位置,是之前拍外景晕车呕吐时化妆老师教她按过的。她用拇指压在他腕内侧,慢慢加了一点力。
言聿看着文既白低下来的侧脸。
她头发湿着,发尾滴下来的水落在睡衣肩头,晕出一片深色。她应该是洗完澡出来找毛巾,结果撞见了最不该被她看见的一幕。
文既白既然已经进来,他记得自己并没来得及关掉电脑屏幕。她应该是全然看到了。那么现在应该在害怕。
应该想追问。
应该觉得他可悲难堪。
可是她现在若无其事地坐在冰凉的瓷砖上,给他按一个止吐穴位。
言聿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胃里翻搅还没完全过去,疼痛和录像带来的恶心一起堵在胸口。他刚才看完那段视频时,身体先于理智反应,他仿佛又回到了那辆扭曲的车里。
金属挤压的声音虽然视频里没有,却在记忆里反复回响。血腥味、汽油味、焦糊味,还有左腿被切断后那种仿佛只是被火焰烧伤的剧痛,一瞬间重新覆盖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身体并不以他的意志转移。
文既白一边按,一边小声说:“你先别说话啊。想吐的时候不能开口。”
言聿想说地上凉,想让她起来,想让她离开这间充满狼狈气味的卫生间。可文既白说完这话。他那些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变得很难说出口。
片刻后,胃里那阵尖锐的翻涌真的慢了一点。
或许不是穴位的作用。
是她在这里。
文既白抬头看他:“好一点了吗?”
言聿声音低哑:“嗯。”
“那再按一会儿。”
“既白,你先起来。”
文既白当作没听见:“你别乱动。”
言聿撑着马桶,用空闲的手摆好了假肢的角度要站起来:“我们出去。”
“诶?”
“别坐在瓷砖上,很凉,会生病。”
“那你出去不得吐你书房一看就很贵的地毯上。”
“没关系,快,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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