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5/6)

    文既白进去时,言聿上身前倾,额角全是汗。

    后背伤口拆掉外层线后,留下蜈蚣般蜿蜒的红痕。新生皮肉颜色嫩得刺眼,线孔周围还有红肿。肩胛下方那道长疤横过背部,改变了他原本清冷矜贵的身体线条。

    侧腰的伤还不能拆,包扎仍厚。

    医生处理完后背,又查看他的手。

    左手掌心的纱布拆开时,文既白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掌心两道深深的伤痕横亘在皮肉上。因为抓住刀刃时用力太狠,刀口从掌根斜切过生命线的位置,又在指根下方划出另一道。新肉呈嫩粉色,线孔密密,增生的痕迹已经初现。右手也有伤,只是轻些,几针拆掉后仍留下细长红印。

    言聿本人神色很淡,好像对这些疤痕没什么反应。

    文既白却看得浑身难受。

    医生拆完线,嘱咐后续护理:“手掌这里后面会形成明显瘢痕,恢复期要做功能训练,避免影响握力。近期不要用力,也不要碰水。”

    言聿嗯了一声。

    医生离开后,文既白仍然盯着他的手。

    言聿看她:“这么难看?”

    文既白立刻抬头:“不是。”

    这两个字出口,她才想起禁忌似的,又有些慌乱。

    言聿却只是看着她,眼底有笑。

    “既白,别紧张。我没有事,只是开玩笑。”

    文既白皱眉:“这个玩笑不好笑。”

    “嗯,那我换一个?”言聿试图让变得皱巴巴的女孩舒展一点。

    “别换了。”她低头看他新伤叠旧伤的手心都要碎了,牙根都在替对方幻痛,“你别逗我了。”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坐到床边,声音低落:“医生说要留疤了。”

    “我不在意。”

    “我在意的。”文既白看向他的掌心,“本来该是我留疤,你的手这么好看。”

    言聿沉默了一下,下意识看着早就已经千疮百孔的手背,短暂地怀疑文既白的审美:“好看?”

    文既白瘪嘴:“好看的。”

    她是手控,第一次见言聿的时候就觉得她的手很好看,甲床长方,板正漂亮……一看从小就没啃过指甲

    言聿没了脾气,反过来安慰她:“疤在手心后背,没人看到。”

    “我从今天开始会仔细留心好用的祛疤药膏的。”文既白保证。

    “既白,不用的。我身上的旧伤和疤都很多。”

    “因为多才要留心。”文既白看着他,“而且手每天都要用到。”

    言聿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他原本确实没太在意。车祸后,他身上的疤早就数不清。截肢后缝合的疤,右腿手术留下的长痕,腰背代偿带来的旧伤,假肢接受腔磨出的增生。

    早就一片废墟的身体多一道手心疤痕,就好像往海里倒了杯水,对他而言微不足道。

    可是此刻,他下意识跟随文既白的眼神看着掌心那两道新肉,忽然怔住。

    很多年前,他跟言老爷子去山寺。寺里有个出家人看了他的手相,说他感情线淡,淡到几乎没有。又说他生命线短,居然在虎口附近就断了。

    那时他年纪还小,听不懂,也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林阆出事,他在很多年里逐渐相信,自己这条命确实从那天开始就断了一截。

    再后来那场车祸,他失去左腿,右腿残了大半,生命线这三个字就成了更荒唐的东西。

    他早就认命,算着日子好去死。

    可是现在,掌心两道刀疤横亘过去,看不见的感情线凭空出现,另一道斜线正好沿着原本的生命线往手腕方向延伸。嫩粉色的新肉和增生像强行改写了原先断掉的纹路。

    言聿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很久没说话。

    文既白立刻紧张起来,凑近看他:“没拆好吗?还是有问题?疼吗?”

    她凑得很近,发丝从肩头滑下来,落到他手边。

    言聿抬眼看她。

    两人的距离一下被拉近。桃子混着茶香的味道直冲言聿的天灵盖,他没出息地下意识深吸了口气,害怕余的空气和他抢夺似的。

    女孩的眼睛清澈明亮,全是担心。

    没有防备,也没有计算。颦蹙的秀眉拧成一团,真的怕他的手出了问题。

    言聿低声说:“没事。”

    文既白还是不放心:“那你怎么突然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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