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入梦(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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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是熟悉的、带着一丝甜意的花香,耳畔是花瓣飘落的细微声响,还有弟子与儿孙们压抑的啜泣。
天光微亮,纸窗外传来早鸟的啼鸣。
“咳咳……”老翁演示完,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小孙子立刻乖巧地跑过来,用小手帮他拍背。
他稳住身形,就站在那漫天飞舞的粉白花瓣中,缓慢而清晰地重新演示浮舟的步法与身形。
每埋下一件,他就在树枝上系一条写满往生经文的白色布条。
等到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时,光秃秃的树枝上已系满了白色布条,随风飘动,远远望去,宛若另一种形式的花开,肃穆而哀伤。
手中握着的不是刀,而是一根光滑的旧木杖。
那一战,惨烈异常。
兵库助在树下亲手挖了一个个浅坑,将阵亡弟子们的遗物一一埋葬——一只断裂的簪子,一枚磨光的念珠,一块染血的衣角。
最终,在那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中,他缓缓合上了双眼。
林砚的意识第三次沉入幻境,这一次,身体的感觉格外沉重。
仰卧在柔软的蒲团上,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温暖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隙,洒在他的脸上、身上,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他从容地将毛笔搁在砚台上,起身,按剑走到树下那片熟悉的空地上。
“无妨,”他摆摆手,示意弟子松开。
“爷爷,爷爷!”
他喘匀了气,摸着小孙子的头,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更远的未来,“等明年……等明年樱花开的时候,你就要……代替爷爷,去教新入门的师弟们了。”
小孙子似懂非懂,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抬头望去,曾经幼苗般的樱花树如今已是庞然大物,粗壮的树干需要三人才能合抱,虬结的枝干上系满了新旧不一的许愿木牌,微风拂过,便发出轻轻的叩击声。
他常常独自站在树下,仰望着这片由哀悼与记忆构成的花海,良久,良久。
一个梳着总角的小童举着一柄小小的木刀,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跟前,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地说:“这招浮舟我总是学不会,身子老是晃!”
太刀破空,寒光与粉色的花瓣交织共舞,每一次挥斩、格挡、突刺,都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专注与宁静。
“知道了。”他平静地说道,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纷扬的花瓣,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献上最后一支凄美的舞蹈。
他发现自己斜倚在熟悉的樱花树下,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色羽织。
最后的时刻来临那天,春意正浓。
小孙子睁大眼睛,有样学样,粉嫩的花瓣簌簌落下,沾了他满肩。
林砚——此刻已是垂暮之年的柳生翁,看着曾孙那笨拙又可爱的样子,花白的胡须下露出慈和的笑容。
待到秋意渐浓,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记住咯,”
他的动作早已不复当年的凌厉迅捷,却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稳与圆融。
他努力地睁着眼,望着那被四月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粉红色花云,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让弟子们将病榻安置在了樱花树下。
他没有立刻部署防御,反而在漫天飞舞的樱吹雪中,缓缓摆出了新阴流的起手式,开始演练每日不辍的无刀取。
他抬眼看了看这位满脸惊惶的年轻侍从,又望向头顶繁盛如云霞的樱花。
然后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撰写那部融入了生死体悟的《兵法家传书》。
他撑着木杖,有些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旁边侍立的弟子赶忙上前搀扶。
秋风萧瑟,吹动着那些越来越密的布条,发出细微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