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看不清也办不到(2/3)
他仿佛已经看到饥民抢粮的骚乱,商铺倒闭的凄凉,晋钞如同废纸般在风中飘散的惨景。
赌注,是他阎锡山的身家性命,是整个山西的安危!
还有,那批即将从青岛拆卸启运的德国工厂设备!蓝图上的墨迹,都带着一种实干的热度。
林永年沉稳而锐气的面容,长治城外初具规模的工坊地基,新垦梯田上茁壮的青苗,青龙涧引来的汩汩清流!那里有看得见的、能生钱的活水,有开垦出的、能产粮的沃土。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能点石成金、能把纸上蓝图变成脚下实路的人!
厅堂内死寂得可怕,只有窗外北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窟窿就在那里,跑不了。”
他缓缓地、深深地靠向高背椅宽大而冰凉的椅背,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如同风中游丝,几不可闻地从阎长官紧抿的唇边逸出。
“督座!”财政厅长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头,眼中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声音都变了调,“军饷!拖欠已近两月!各师主官函电一日数催,言辞一日厉过一日!下面士卒已有怨言!这窟窿它等不得啊!”
他下了决断。
他两次亲临长治。
他重新抬起眼,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厅堂。
赌的,是长治那尚未完全兑现的潜力,是那些冰冷钢铁机器运抵后能带来的、足以撬动死局的转机!
田间地头,工坊工地,人们脸上有汗,眼中有光,动作麻利,目标明确。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推诿扯皮,只有埋头苦干的劲头,清晰可感,灼热烫人。
“长治……”他缓缓念出这两个字,语调沉凝,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那扑面而来的感觉,绝非太原这暮气沉沉的省城可比。
目光沉沉地,再次扫过那份令人绝望的财政报告,又落回那份承载着唯一希望的《纲要》,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穿透迷雾,看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带着考察的深意。
“笃。”
阎长官猛地闭上了眼,手指用力捏紧了突突直跳的眉心,仿佛要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挤出脑海。
他们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无力。
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缓缓扫过眼前这班噤若寒蝉、束手无策的属员。
那厚实的纸页里,似乎能嗅到一股不同于太原官场陈腐气息的、蓬勃的生气:规划图上笔直清晰的工厂地基线条,开垦出的、泛着油亮黑光的层层梯田,疏通后奔涌着清冽活水的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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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态度,“暂且搁置。”
阎长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出鞘的寒刃,直刺厅长眼底,“印钞?那是沸汤止渴!今日饮下去,图一时之快,明年今日,你我,连同这太原城,怕是要坐在喷发的火山口上,等着收尸!”
赌的,更是林永年,这个在晋东南埋头苦干的人,能否真如他计划书所展现的那样,成为一股活水,注入太原这潭绝望的死水,砸出一片足以翻身的惊涛骇浪!
林永年恭敬递上这份计划书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他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预兆。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已落在那份《长治县五年发展规划纲要》粗糙的牛皮纸封面上,轻轻一叩。
那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的、粗粝而旺盛的活力。
就在这片深不见底的财政泥潭里,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芒,顽强地透了出来——是那份来自东南方向、封皮略显粗糙的《长治县五年发展规划纲要》。
最终,他的视线仿佛拥有了穿透力,越过了督军府厚重冰冷的青砖墙壁,越过灰蒙蒙的太原城,落到了晋东南那片层峦叠嶂之中——长治,那片在绝望泥沼里倔强地闪烁着希望微光的土地。
“等本督从长治回来。”阎长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重重楔入每个人的耳膜,“再做区处。”
官员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忧虑,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恐慌,却无一人敢再出声置喙。
这暂且搁置的四个字,这暂停印钞的决策,无异于一场惊天豪赌。
财政厅长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不安和劝阻都化作一声干涩喑哑、带着颤音的:“是…是,督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