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2)

    有人撞了他一下。

    旧堡所有的人都吃惊地回看。

    他太小了,视线永远只到别人腰间。

    “药!”王小河气喘吁吁,“求你了,痨病的药!”

    皮肉像蜡一样开始化,雨水冲下来,带着焦黑碎皮往下流。

    那只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手,将耳钉拿走。

    “一只就想换药?小子,再拿一只来!”

    周围却没人敢上前。

    河水又黑又浑,拍着烂木头桩子。

    小河没有回头。

    白烟瞬间炸开。

    “…小河……”

    摊主慢吞吞抬头,嘴里金牙亮了一下。

    小河扑过去掏金牙陈口袋:“那你还我!我不换了!”

    “听见没?这小崽子!东西给了老子还想往回要!”

    “江南货?旧堡那种烂地方,还有人戴这个?”

    “小河?”阿凤姐喊道,“小河!”

    终于。他摸到那个湿透的纸包。

    他踉跄两步,又继续往前跑。

    小河蜷在泥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金牙陈被缠烦了,猛地一脚把人踹开。

    没人看他。

    “可是……你刚刚说,一只就能换……”

    他顶着满脸血水和焦肉味,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跑。

    耳边全是嗡鸣,其实已经有点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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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妈,快吞啊……”

    里面的药已经被泥泡烂了。

    小河猛地缩起来,甚至愣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地惨叫。

    “小鬼,别装傻!你阿妈都快死了,还留一只耳钉干什么?”

    只有金牙陈一边骂,一边挤开人群:“妈的,穷鬼就是麻烦。”

    “阿妈!药来了!”

    “我说过吗?你有证据啊!”

    母亲已经瘦得几乎只剩骨头,头发湿黏黏贴在脸边,嘴里全是滚烫浑浊的气。

    “我……有耳钉,一只够不够?”

    小河把耳钉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木板上。

    “吃药就好了。”小河虚弱地说,“阿妈,有药了,真的有药了。”

    也没人管一个小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转身从旁边塑料桶里抓起一个玻璃瓶,里面液体发黄,是平时拿来通管道的东西。

    小河疼得在泥里翻滚,可他还是咬牙趴在地上,一点点伸手去摸。

    有人脸色变了:“喂——”

    “小狗一样,真恶心!”

    码头脏得像一锅煮烂的东西。

    “你有钱吗?”金牙陈笑着说。

    他又从泥里爬起来,猛地扑过去:“不还我耳钉,就把药给我!”

    “陈叔!”

    “滋啦——!”

    说完,顺手揣进口袋。

    金牙陈一巴掌抽开他,笑得牙都露出来。

    王小河的手指收回来了。

    他疼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抱着母亲,用力掰开母亲牙关。把那纸包里几颗颜色诡异、散发着刺鼻怪味的药丸子,拼命往母亲嘴里塞。

    “没了!就一只!”小河的眼泪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我阿妈要死了!求求您了!”

    “可以啊。”金牙陈笑嘻嘻地掏出一个纸包,“药我拿出来了,吃下去,能把人给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那是什么耳钉呢?”

    他攥紧那点微凉的银光,硌进掌心肉里。

    可金牙陈已经直接泼了出去:“穷鬼家的痨病鬼,早死早投胎啊!”

    他用破碗里的一点浑浊脏水,胡乱地灌下去。然后,紧紧盯着母亲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等待奇迹。

    “规矩懂不懂?你求我我就给,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你阿妈要死,我老娘还要养呢。”

    转身,冲出屋门。

    周围一阵哄笑。

    他冲进昏暗板房,膝盖一下磕在地上。

    母亲的身体在他怀里,温度一点点消失。她突然就开始剧烈咳嗽,喉咙里呛出点发黑的血。

    有人嬉笑着,拿脚踢了踢小河的膝盖。

    金牙陈坐在塑料椅上,慢悠悠捏着那枚耳钉。

    金牙陈笑嘻嘻地说。

    “吞下去就好了……”

    他猛地扑到药摊前。

    金牙陈乐了。

    光膀子的男人后背淌着油汗,王小河从他们之间里钻过去。

    她听见了声音,空掉的眼睛慢慢转过来。

    湿裤腿,发黄的拖鞋,还有烟头与污水,在眼前来来回回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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