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2)
“阿仔睡,风莫响……”
父亲一直觉得,是旧堡害垮了她。海风太湿,棚屋漏水,冬天床褥永远带着潮气。
阿凤姐刚嫁人,家里有缝纫机,平时也接些外面的活,算旧堡里少有手头宽裕的人家,人也热心。
可那阵子,阿妈居然亲手蒸了一盒椰糖糕,让王小河送过去。
早就不是会被童谣哄睡的小孩了。
母亲逐渐反复发烧咳血,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那就让小河替您吃。”
或许时间从未往前走过。
她以前最烦那个老太太,总说对方嘴坏,见谁都要挑刺。
“明朝天亮,有糖尝……”
“又来?我牙都快掉光了,还吃什么椰糖糕!”陈阿婆嫌弃地接过东西。
父亲蹲在床边,看着她慢慢喝下去。
阿妈却只是笑。
陈阿婆嗤了一声:“谁稀罕。”
而王小河倒地第一反应,竟还是挣扎着想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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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怕长大,小河。人长大以后,日子其实没有小时候想的那么吓人。这一辈子,不是谁先甜,就会一直甜。不要觉得命苦就低人一头,你现在的苦,也不是老天专门挑着你欺负。路远一点,就慢慢走,人活得久,什么都会慢慢长出来……”
父亲开始不停找活。
“月亮弯,挂南窗……”
“哪有那么严重。”阿妈笑着捂嘴。
阿妈越来越瘦,夜里咳嗽起来没完没了。
后来连旧堡的小诊所都不肯再赊药了。
临走前,陈阿婆说:“喂!你这病到底看没看,是不是肺坏了啊?”
子弹几乎擦着两人头顶掠过去!
小河有次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结果被她听见了。
那天父亲把床板都拆了一块去换钱。
家里什么都卖完了。
可那段时间,她却总让小河提东西出去。
那时候王小河已经长高了,肩背都开始抽条,蜷在她怀里甚至有些局促,腿不得不微微缩着。
她好像完全意识不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梁戈头皮发麻,猛地把王小河扑倒:“低头!”
半夜才回来,手里只有半袋米糠和几个硬币。
回来没多久,她又盛了锅咖喱鱼,让小河送去隔壁阿凤姐家。
那时候,小河还不知道什么叫“快死了”
后来她稍微好一点。晚上又会把小河搂进怀里,慢慢拍他的背。
她却开始频繁去别人家走动。
“小船摇,过莲塘……”
直到后半夜,才背对他们,把锅底刮下来的焦壳慢慢塞进嘴里。
母亲唱完歌,轻声说。
锅里最后熬出来的,只是一碗发灰的稀糊。
“砰!!”
她把糕点放过去,又低头替陈阿婆把掉下来的毛毯掖好,然后拍了拍王小河后背。
窗外海风很大。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尽头瞬间冲出七八个人,火光疯狂扫过墙面。
“哭什么!懦弱!”
工头烦了,也骂他:“你老婆又不是快死了。”
旧堡的人都知道,她以前不爱来往。尤其病了以后,更嫌吵。
她蹲在门口,低头往桶里吐血,听见脚步声就赶紧团起来塞进身后。
要么是一小袋鱼干,要么就是锅炖好的咖喱鱼。那对他们家来说,是很好的东西了。
阿妈把那瓶舍不得喝的药酒递给小河:“进去先喊人,别低头。福伯喜欢懂礼貌的小孩。”
那天夜里,她咳得满手都是血,竟像是那句话应验了。
阿妈喘着气爬起来,一巴掌抽在他后脑。
王小河居然还想往前冲,对面楼顶同时亮起瞄准镜反光。
阿妈后来甚至去了陈阿婆那里。
什么仇——
王小河睁着眼,一直没有睡。
福伯在这里待得最久,人缘最好,旧堡里谁见了都肯喊一声“伯”。
玻璃轰然碎裂!
“她男人在码头做工,日子也不容易,你去了帮着干点活。”
他只是察觉得到,阿妈那段时间已经病得很重了。
“这孩子以后力气肯定大,到时候家里煤气罐抬不动,喊他一声就行。”
白天在工地找工头预支工钱,晚上去码头帮人卸夜货,连夜背着她去不同的大夫那里看病。
梁戈彻底怒了:“到底什么仇,能让你连命都不想要了?!”
她先让小河去福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