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梁戈关上车门，往那片黑漆漆的厂房走。

    屋里乱成一团。

    王小河没动。

    总之，他怒气冲冲地上路了，直到车灯亮起来，切开前面那片黑暗。

    这里废弃很久了。铁皮棚子锈得发红，有几处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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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清醒了，继续狂打方向盘，冲进旁边的岔路。

    再过一阵，他大概都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对他这么上头。

    等他从碎片堆里直起腰，那辆面包车已经拐进另一条巷子，尾灯一闪，没了。

    追绑匪的车，跟带枪的人玩命——就因为他想跟一个人上床？

    四十分钟前。

    梁戈很清楚这种东西的结局：不管叫欲望还是爱情，烧得再旺，也会退。

    就到这儿。

    下面是个空旷的车间。

    就算后来想睡得更久些，又掺进去一点怜悯、一点喜欢——可那又怎样？

    梁戈攥紧手边的铁栏杆，视线落在他头上狰狞的硫酸伤疤。由于距离太远，他没有看出那是旧伤疤，以为是刚被人砍的。

    二楼是个平台，堆着些破木箱和废铁桶。他猫着腰从那些东西的缝隙里往下看。

    王小河就是那个人。

    走吧。

    辉哥站在旁边，鼻血滴在衬衫上，脸黑得像锅底。

    梁戈绕过他们，找到一截锈蚀的铁梯。

    事实上，梁某有些多虑。

    辉哥弯下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子弹轰击着车门。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松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上全是玻璃碴，有几片扎进布料里，里面传来湿热的感觉。

    铁门半开，里面亮着灯。两个马仔在外面守着，一个正往边上走，嘟囔着“撒泡尿”。

    “大佬刚刚不是我笑的啊——”

    王小河！

    这不是他的事，不该他管。他本来就是路过的，恰好起了点念头，不值得改变命运。

    那张脸。那副身子。

    问题是，车还在往前开。脚不像是自己的，一下一下压着油门。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把这个人拖进房间里，打断骨头，谈几次条件，再把尊严一点点磨掉。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清醒了。

    “寿星，”辉哥拖着长腔，“说话呀？”

    梁戈闭了闭眼，引擎启动。

    他只需要现在掉头，回城，等时间把那点念想熬干。过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变成一阵短暂的热闹，从记忆里慢慢褪色。

    灯光从头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照在水泥地上，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

    “砰！砰！砰！”

    说来也怪，梁戈半路还想掉头，现在只想快点进去接人。

    梁戈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之前天真成什么样了？

    在他眼里秀色可餐的人，在这帮黑社会眼里，却是个刚把他们揍成猪头的活祖宗。

    “……”

    梁戈猛地一偏方向盘，他们有枪！

    要不……去看一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车窗哗啦一声炸开，碎玻璃往车里飞溅。梁戈错身一矮，车头擦着面包车的屁股偏出去半米。

    他果然被打得很惨，帽子也丢在地上了。

    灯瞬间熄灭。

    “少废话！打！”他吼。

    也许没那么严重。那辆车可能只是把人带走谈事，也许一切刚开始，还没到收不了场的地步。

    腾龙要控制成本，就一定会找一个支点，找一个能让所有人站在一起的人。然后把他废了。这个人一倒，剩下的人自己就散。

    仍然是欲望的延伸。是最初那一段最浓烈、也最短命的热度。

    他会很惨。谁管他，谁就会跟着一起惨。

    梁戈慢慢呼出一口气。

    听话的狮子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

    所有东西都变得真实起来。而他，莫名其妙地站在了漩涡里。

    梁戈顿时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又一枪。

    铁梯在他脚下吱呀响，每踩一步就往下掉锈屑。他只能手脚并用，勉强爬到二楼。

    引擎声低了下来。

    “是他不是我——”

    废弃工厂？

    事情已经脱缰了。绑架，枪，那些能通天的关系，还有腾龙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集团。

    他们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