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梁戈从后面走过去。

    “后来呢？”王小河捏紧拳头。

    “我脱掉也可以。”梁戈耸肩。

    梁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个破棚子后面发抖。炮弹在远处炸，轰隆隆的，他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成为他的例外。以后，我要排在第一。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是第一。

    他见过太多人了。听他卖完这些惨，大家往往会礼尚往来。

    梁戈有些意外。

    准确地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灯光从王小河的头顶照下来，帽檐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即便如此，也不愿意敞开心扉吗？

    “我是卡里姆的朋友！”梁戈说，“他让我来找你们！快跟我走！”

    “嗯，而且那时候很冷。晚上睡觉没有被子，就一件外套，几个人挤着睡。我最小，每次都睡在最边上，半夜总是被人踢醒。”

    小孩的父亲在收摊。炮弹落得近了，人都跑光了，他还在那儿，想把那些卖不掉的菜装进麻袋。后面还跟着个捡菜叶的三岁娃娃。

    梁戈心里转着这个念头，再度笑吟吟地开口。

    难民营里的人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躲在地窖里。

    战火纷飞。

    梁戈带他们钻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破屋。

    拳头一松，梁戈眯起眼睛。

    我都已经做成这样了。梁戈捏紧拳头。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忙前忙后，还特地打点工头，让他找办法不经意间泄露他自掏腰包建水站的事情……

    他手里攥着根铁丝。是从帐篷上拆下来的，弯成钩子，藏在袖子里好几天了。

    人都是这样的，交换秘密与脆弱……

    “躲进去！”他说，“别出来！”

    “不是什么病都会死人，总有点别的什么吧？”

    “快躲起来！”他喊，喘着气，“快躲起来！那边要打了！”

    大概三十步，他听见身后轰的一声。

    王小河眉尾动了一下：“有人欺负你？”

    “没有。”王小河清清冷冷地说。

    他淡淡道：“生了病，就死了。”

    “那你脱。”

    “你是——”

    勒紧。

    梁戈开始脱衣服。

    现在，王小河对我的印象，应该很好才对。

    王小河冷冷道：“恶人有恶报。”

    “后来啊。”梁戈看着窗外，“后来那地方打仗了，乱得很，他不见了。”

    他张大嘴，梁戈看出来了，“对不起”“饶了我”“求求你”，总之什么都有。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不认识。

    男人抱着孩子跑进去。小的在父亲怀里，回头看了梁戈一眼。

    小孩手脚乱蹬，蹬着蹬着，不动了。

    卡里姆。那个被勒死的小孩的名字。

    的确，战火纷飞。

    他看着他们进去，然后关上了门，离开了。

    那个小孩没跑掉。

    “有一个小孩，”梁戈回忆，“比我大两岁，总是带头抢我的饭，再当着我的面一口一口吃完，还把我推到水沟里泡了半个小时。”

    窗外灯火通明。

    “什么？”王小河还在想着梁戈刚刚那番话。

    梁戈没有回头。

    那间破屋的位置刚好在两个阵地中间。

    ——门槛就这么高吗？

    “你为什么老戴着帽子啊？”

    “上次就说了一半。”他说，语气软软的，“你爸妈后来怎么样了？跟我讲讲。”

    王小河接过勺子：“病死了。”

    梁戈把铁丝绕在他脖子上。

    “怎么病死的？”

    他倒是没有告诉王小河，自己是被怀疑感染了和父母一样的病，所以才遭到排斥。

    梁戈没有纠正。

    梁戈又往集市那边走。

    王小河反问：“你为什么老穿西装？”

    梁戈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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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戈收回目光，“你呢？”

    他认出来了。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非常可怜。

    梁戈跑过去。

    梁戈把饭推过去，将勺子奉上。

    男人愣了一下，火速抱起那个小的，跟着梁戈跑。

    那小孩的眼睛瞪大，手往脖子后面抓，抓不到。他想喊，喊不出来。他挣扎着转过来，看见梁戈的脸。

    “无父无母，不欺负你欺负谁？”

    “喂！停下。”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