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阿婆没说话。

    旧礼堂的地上，草席挨着草席，破毯子连着破毯子。几盏临时灯挂在横梁上，昏黄的光罩着满地的人。

    她把碗放下：

    “阿婆，趁热吃啊。”旁边的人推了推她。

    梁戈过去和电力公司的人打过交道，对此非常笃定：

    旁边几个人噗嗤笑出来。

    很久，王小河才说：“好，我知道了。”

    阿婆没说话，只是拿袖子擦眼睛。

    “让一让让一让——”她端着锅站起来，用膝盖顶开挡路的小孩，“云吞面来啦！都别抢，一人一筷！”

    男人又问：“你身份，是这边的，还是那边的？”

    梁戈背过身，开始收拾工具：“人不会为了别人冒险。但会为了避免麻烦而行动。”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男人摆摆手：“你真当什么都可以买啊？”

    阿凤姐拿勺子点她：“要我说啊，阿婆你再找个老伴呗！找个身体好的，我看通渠王他阿爸就不错！人家也是一个人，你俩凑一块，扛水都有伴！”

    “哭什么嘛！好歹咱有个窝。你走了，连这个窝都没了。”

    男人又问阿婆：“你会种地吗？”

    “回老家。”阿婆说，“种地。”

    “要不……就算了吧。给他们算了。”

    王小河坐着，孩子般仰头看着他。

    “吃不下。”她声音哑哑的，“昨天断水，今天断电……明天是不是就要动人了？”

    “他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不该在这儿。他只需要承认——这批设备在这里。然后，他们会自己把电接上。”

    有人就问：“阿凤姐，够不够分啊？”

    阿婆憋红了脸，不肯再说话。

    阿婆说了个地方，具体哪她也讲不清。

    他忽然意识到，梁戈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件最合理的解决办法。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捧着碗，没动筷子。她盯着碗里那点面汤，眼眶慢慢红了。

    这时，阿凤姐端着锅走过来。

    周围人对视一眼，噗嗤笑出来。

    “够！怎么不够！”阿凤姐拿大勺搅着锅，“水是水车的，面是我摊上剩的，加点菜干，香到舔碗底！”

    旁边一个年轻人插嘴：

    男人笑出声：“阿婆，你这辈子就卖鱼丸、洗碗、收废品啦。种地要脑子，还累得很！你腰受得了？”

    阿凤姐蹲在角落，面前支着个简易炉子。

    男人轻声说：“阿婆，你六岁就出来了。早就不是那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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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跟刘瑞安说吧，他什么都听你的。”

    “我阿爸也是，老说回去，去一趟，三个月就回来了。那边亲戚当他是外人，话都听不懂几句。”

    旁边一个老太太劝她：“我儿子也说回赛迦南，我说你赛迦南语会说几句？在这里大家都认识你，日子舒舒服服。犯不着。”

    阿婆嘴唇动了动：“我……那边可以买嘛！”

    阿婆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回去过吗？”

    男人把碗搁在膝盖上：“你老家户口还在吗？”

    有人说：“是啊，阿婆。你回去，那边早没你名字了。就算认，你有地吗？老家的地早分完了，你回去喝西北风？”

    火苗舔着锅底，热气蒸腾。

    “算啥啊阿婆！”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急了，“你家三代人都在旧堡，你回哪去？”

    阿婆眼泪还挂着，被她气笑了，抬手就打：“你个死丫头讲乜嘢！小时候还是我给你换的尿布！”

    她看了一眼阿婆碗里没动的面，笑呵呵又往她碗里加了一筷：“老阿婆！就你最贪嘴，好啦好啦，多给你一筷，不许再闹脾气！”

    阿婆拿袖子擦眼睛，擦了一下，又一下。

    旁边几个人安静下来。

    “以前他们砸个摊子、掀个车，忍忍就过去了。”阿婆说，眼泪往下淌，“这回不一样。我活了六十七年，我知道什么时候是真的要完了。”

    她儿子阿强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摞缺了口的碗，磕磕绊绊地分：“只有一筷啦！不要夹断。”

    完美的逻辑里，没有留给人心的空隙。

    大通铺

    阿婆摇摇头，又说：“我买一个。”

    阿婆单纯道：“我学啊。”

    “你老家哪的？”

    通铺已经铺开了。

    王小河看着他的后背：“知道了。”

    阿婆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