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2)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热斑病,抱个生病仔就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耀武扬威这几年还不够吗?!”

    梁戈脚步猛地顿住。

    ——抱过误诊的孩子?

    眼前市政厅的嘈杂瞬间褪色、扭曲。

    他想起了梦,关于王小河的梦。

    ——那个难民营的午后。年幼的自己蜷缩在地上,被石头和骂声包围。然后有人抱住了他,很紧,很暖。

    他抬头。

    是成年后的王小河。

    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年自己是因为工作目睹过那一幕。

    那个不怕死的年轻人,那个抱住生病孩子的身影,都被深深刻在脑海里。

    直到被抱住的小孩,在梦里变成年幼的自己。

    再也忘不掉。

    都想起来了!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做梦。

    后来在梦里,他们都是成人了。

    现实里毫无交集的两人,梦里抱得更紧,更烫。

    看不清脸,但他看清楚王小河汗湿的脊背,张开的腿,听到他那闷闷的声音,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梁戈!梁——”

    “呃!”

    他一次次从那些燥热、潮湿、腰腹酸软、心跳如鼓的梦境中惊醒,猛地坐起。

    午夜,蚊虫在耳边嗡嗡。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砸在竹席上。

    他喘着气,瞥见桌上母亲遗留下的那尊小小佛牌。

    昏暗光线下,那慈悲的侧脸轮廓,竟恍惚与梦里王小河仰起的脖颈重合……

    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他猛地转开视线,心脏狂跳。

    一种近乎亵渎的罪恶感,和压不下去的渴望,疯狂撕扯着他。

    真是疯了。

    他对情爱从来无心,如今竟像个毛头小子,因为一个陌生男人,夜夜春梦!

    可他已经受不了了。

    王小河三个字,一听到就喉头发干,耳根发热。

    而小河二字,用带着闽南腔调的软语念出来,绕在舌尖,非常、非常的软。

    一天不见他,心里就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

    于是非得跑去那污水横流的贫民窟里兜一圈,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那个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

    就这样,才能勉强压下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热。

    他在脸红心跳地亵渎一尊神。

    荒谬绝伦,甘之如饴。

    市政厅的喧哗再次涌入耳朵。

    梁戈向前方正与官员对峙的王小河,他脖颈上的汗水折着光。

    就像梦里的一样。

    “看什么看!”大叔的吼声炸醒他。

    那个男人鄙夷地扫过王小河身后那群咬着牙、眼带火的年轻人,“一帮社会垃圾!蛀虫!早就该清理了!”

    人群瞬间炸了,血性被点燃,猛地往前涌:

    “叼你老母!讲咩啊!”一个赤膊的青年猛地往前冲,脖子青筋暴起。

    “蛀虫?我们年年交的管理费去哪里了啊!是不要喂饱你们这帮吸血鬼啊!”另一个声音尖利地骂道。

    连钉子都脸色发青,声音压抑着怒吼:“我老爸修了一辈子船,怎么没技术!你们给过我们公平的机会吗?!正规码头让我们进吗?!”

    “就是!我阿妈天没亮就去批发市场搬菜,手都磨烂!你们坐在冷气房,当然看我们像垃圾啦!”

    “出去看病都要被加钱!说我们臭啊!”

    骂声如同滚雷,一声高过一声。

    王小河被人潮推得踉跄,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快要失控的人群。

    “退后!全部给我退后!想被他们抓走吗?!”

    争吵声把真相一层层剥开。

    梁戈听明白了。

    他们拿的都是临时工证。续签难,费用高。离开旧堡,身份就失效。

    语言不通,没技能认证,在外界毫无竞争力。

    主流社会的歧视,让他们在租房、就医、子女上学处处碰壁。

    旧堡是他们最后的安全区。

    梁戈一步上前,帮忙拦人:“想进警局吗?都冷静点!”

    真是的!早说不要带年轻小伙儿来!

    混乱中,王小河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记忆轰然洞开——

    “梁先生,你有人脉有见识,”

    他过去常这样,在闷热的夜晚,拉梁戈爬上最高处的屋顶。

    “我猜你早就知道了。”

    远处的河水与棚户区连绵一片,头顶是深蓝近紫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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