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3/5)

    她换好洗手服,戴上口罩和帽子,跟着江云往里走,分娩室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碘伏、血腥气和某种说不出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分娩室里光线很亮,日光灯管一排排铺开,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正中间是一张产床,床尾有两根金属脚蹬,产妇的双腿架在上面,姿势看起来不是很舒服,她身下垫着蓝色的吸水垫单,周围散落着带血的纱布和一次性医疗器械的包装袋。

    血压监护仪在一旁有节奏地响着,“嘀——嘀——嘀——”,像某种冷漠的倒计时。

    在这嘀嘀声里,是产妇痛苦的呻吟,她紧紧咬着牙关,汗水把头发浸成一缕一缕的,黏在脸颊上,艾青禾看过去的时候,她正重重地喘着气,满脸疲惫。

    她们刚进去,张医生也来了,江云问产房护士:“给我师妹拿副手套呗?”

    对方便问:“妹妹是戴几号的手套,65的还是6?”

    “65的就行。”艾青禾忙应道。

    她在这边戴手套的时候,张医生已经吩咐:“准备接产。”

    产床旁边的治疗车,整整齐齐摆着侧切剪、止血钳、持针器、缝合线——那些她在课本上背过无数遍名字的工具,此刻在产房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产房里,艾青禾站到江云指定的地方,尽量避免妨碍到大家的工作。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产床上的人拽了过去。

    她很年轻,可能二十三四岁,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痕,更多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每一次宫缩来临,她的身体就像被电击一样猛地绷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发出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喊,更像是某种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闷哼。

    人痛到极致的时候往往是发不出声音的,艾青禾忽然想到一句不知从哪儿看到过的话。

    “好,再来,用力,已经看到头发了。”张医生的声音平淡沉稳得不像话。

    助产士站在产妇身侧,一手扶着她弓起的背,一手握住她的手:“往下用力,像拉大便那样,把劲儿使在肚子上,不要憋在脸上。”

    产妇咬着牙往下挣,整张脸涨成紫红色,艾青禾看到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助产士的手背,不知道留下的印子有多深。

    她撇开眼,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产妇的心率一百四十多,胎心一度掉到了九十多,又在宫缩间歇期慢慢爬回来。

    大概是产妇用力的方式似乎还是有些不对,助产士一直在旁边指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着急,产妇的情绪有些崩溃,突然就啊一声哭了出来。

    嚷嚷道:“好痛啊……我、我不生了……啊啊啊——”

    艾青禾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张医生就已经有些凶地斥了一句:“不要哭,不要把力气浪费在没用的地方,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拉去剖了。”

    被骂了,产妇一哆嗦,声音被强行憋了回去。

    只是眼泪流得更凶,神情愈发痛苦,艾青禾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别过头去。

    她在口罩里吐出一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也跟着一起憋起气来。

    “胎心减速,加快速度。”张医生头都没抬,语气依然平稳,但动作明显加快了,“准备会阴侧切。”

    艾青禾刷地把脸扭回去。

    侧切。

    这个词在教科书上只是一行字,但此刻它变成了一把真实的手术剪。

    护士把剪刀递给张医生,张医生伸手利落地剪下去,艾青禾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见了一声细微的、钝钝的撕裂声,像是剪开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

    那是剪开皮肤和肌肉的声音吗?她不知道,只觉得看着就很疼。

    但可能此刻宫缩的疼痛比侧切这一下更痛吧。

    她好像没有力气再喊了,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可在下一阵宫缩来临时,一个湿漉漉的、泛着青紫色的小脑袋从两腿之间缓缓滑了出来,脐带缠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脐带绕颈一周,已松解。”张医生迅速用手指勾住脐带,轻轻从胎儿头上绕下来,“再用力,肩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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