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4/5)

    同时也是在告诉自己,“你记不记得我们上《内科学》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这世上起码百分之八十的疾病,都是不能完全治愈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自愈性疾病,就像普通的小感冒,你不管它,过一两个星期,自己也好了。”

    在这样的数据对比之下,医学,迄今为止的医学技术,显得格外无能。

    “什么药到病除、妙手回春,不过是因为恰巧这个人得的是那20可以治好的病,又恰巧这个医生会治。”孟彦卿安慰着彼此,“我们的努力只要能救20的人……就不算没用。”

    当然,现实情况只会更复杂,现在姑且这么说吧。

    艾青禾趴在孟彦卿怀里,哭着问:“那就只能这样了?以后……下次再看到,怎么办呢?我跑掉吗?”

    尚且满心怅然的孟彦卿闻言,先是一怔,接着失笑:“不可以跑,怎么能跑,你是医生啊苗苗。”

    艾青禾不吭声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孟彦卿叹口气,声音里有和她一样的困惑和茫然。

    生命随时可以被抹去的事实,他们既还做不到像老医生那般拥有“见多识广”后的职业性冷静,也就是“麻木”,又不像完全未受训练的普通人那样能够单纯地悲伤。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呢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也许……习惯了就好?”

    他的声音愈发变得轻微,“死亡是终将来临的事,至少……我们会在一起。”

    艾青禾呜呜地哭了两声,说胸闷,有点喘不上气。

    孟彦卿吓得赶紧起床开灯,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扶着她的背帮她揉心口。

    “好点没有?”他问道,顺手帮她擦了擦脸,“不哭了好不好?越哭越喘不过气。”

    艾青禾边抽气边眨眼,过了好一会儿,觉得岔着的气顺过来了,又开始不好意思,抿着嘴唇低着头,一声不吭装哑巴。

    孟彦卿被她搞得又好气又好笑:“为了别人的事,你……”

    他想说她是不是有点太过真情实感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她挂不住脸。

    但艾青禾的脸还是热了起来,闷头往被子里躲,想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彦卿转身出去,两分钟后回来,一手湿毛巾一手她的乳液瓶,不给她当鸵鸟的机会,“起来擦脸,眼泪是咸的,你想在你脸上腌咸菜?”

    艾青禾赶紧又爬起来。

    一通忙乱之后,终于再次睡下,孟彦卿侧身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拍了拍,低声问道:“哭完了,心里有没有舒服一点?”

    艾青禾不好意思地嗯了声。

    “那就好。”孟彦卿说了一句,箍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卧室里很安静,艾青禾哭过一场之后有些累,精神放松下来之后睡意很快袭来。

    但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已经安静许久的孟彦卿忽然又说话了。

    “苗苗,共情能力太好的人干不好临床,我们都要学会把自己抽离出来。”他的声音轻轻的,“因为以后会有比这更让我们觉得痛心和遗憾的人。”

    还会看见比今天更让你觉得难过的事在你面前发生,所以这一关你必须自己迈过去。

    艾青禾一怔,睡意又散了一点。

    她把脸贴在孟彦卿怀里,好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应道:“我会……习惯的。”

    孟彦卿嗯了声,这次是真的说完话了。

    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时候,主任主持了死亡病例讨论。

    老师们讨论原67床的死亡原因,认为可能是肿瘤到了终末期出现的心包压塞,这种命悬一线的并发症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带走病人的生命。

    讨论结束,同往常一样去查房、换药、开医嘱、收病人、办出院、写病历……

    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而67床空出来的床位,昨天傍晚就住进了新的病人。

    跟着吴医生去查房的路上,和步履匆忙的老师们擦肩而过,这样的艾青禾有些恍惚地想,以后……她也会成为和老师们一样的人吧?应该是。

    孟彦卿周四值班,但肾病科跟值是不让学生回去的,所以晚上是杨梦津和闻婧她们几个过来陪她得。

    人一多,就热闹,热闹起来之后,艾青禾就顾不上想些有的没的了。

    因着吴医生即将临盆,精力不济,也不怎么收新病人了,所以到周五,她就只剩五六个病人了,艾青禾的工作量进一步减轻。

    加上这两天她的病程写得还算顺手,吴医生修改的地方越来越少,有的甚至没有任何改动,这让她有些不由自主的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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