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苹果(五)(2/2)
她几乎将那一整壶热水都喝完了。
“你是不是讨厌我。”他问。
感冒发烧总是以嗓子疼为前兆,这条规律在她十五年的人生中从未失手过,像某种诅咒,李悯不由得怀疑李韫生她的时候没有请哪位女巫,于是那位女巫不请自来,给她施下这份诅咒。
如果不是见到李悯和她朋友无话不说的场景,他还以为这个人生来冷淡,不喜欢跟人类交流呢,那她话少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李悯愣住了。她保持着仰面躺着的姿势,又试探性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一次更加清晰了。
她倒了大半杯热水,又加了一些冷水。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抿,热水流过她的喉咙,在那片脆弱的黏膜上短暂地铺开一层温热的、柔软的抚慰。
林序隔了老远就一眼看到李悯了,他不由得加快步伐走到她旁边。他喘了两口气,白色的雾从他嘴里呵出来,立刻被冷风吹散。
李悯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我没有和你聊天的兴趣,并不是讨厌你。”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心脏往下沉了一截,她心想,完了,要感冒了。
任何多余的寒暄客套,在李悯面前都等于垃圾信息,她的大脑会自动过滤掉,并且在过滤的同时会对这个人打上一个“废话太多”的标签,林序吃过几次亏之后学乖了。
李悯听完,蹙起的眉头松开。原来是这样,话少在人类社交中会被解读为冷淡,而冷淡又会被进一步解读为讨厌。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需要为此做出什么改变。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序很清楚怎么和李悯交谈,那就是用最少的字说出信息量最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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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他在玄关对她说“觉得冷要记得多穿衣服,不要冻感冒了”,她没听,于是一语成谶。
每一次,无一例外,当她感到嗓子开始发干发涩的时候,就意味着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她会依次经历以下流程:嗓子疼→打喷嚏→流鼻涕→鼻塞→头痛→发烧→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周五晚上十点半,她躺在床上,将闹钟调到了明早七点,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一切都按她的睡前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她咽了一下口水。
但这无异于亡羊补牢,她恳求免疫系统看在她如此努力补救的份上,不要感冒,不要感冒,不要感冒。
他这么想着,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林序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讨厌他啊,这个他可以接受。对他来说,被人没兴趣比被人讨厌要好上一百倍,因为兴趣是可以培养的,但讨厌很难逆转。
她跑到一楼厨房,从柜子里翻出她平日里用的那只最大的马克杯,然后打开水壶的开关。
“感觉你好冷淡,是讨厌我不想和我说话吗?”林序语气平静。
嗓子里传来一股异样。
“这周六上午八点半以后有空可以一起模拟一下tearound。”
李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觉得她哥是乌鸦嘴了。
但林序是她的队友,是接下来要一起打ht团队赛的人,她不希望因为这种社交误解影响团队配合,所以她决定认真回答他。
“为什么要这么说?”李悯蹙眉,她在心里快速地检索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她好像没有表现出很讨厌他的样子吧?
李悯站在料理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边缘,手指在冰冷的花岗岩上不耐烦地敲着。水终于烧开了,水壶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自动断电。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掀开被子,踩上拖鞋,拉开门就往楼下跑。
她把围巾拢了拢,点点头,一句话都不想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