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苹果(二)(2/2)
李悯摇了摇头,她若无其事地问他:“你刚才讲到哪里了?”
李悯走在他身后,她的步伐轻快而漫不经心,正准备从他身后绕到前面去给他指下一个景点。
“李悯,”他开口,手还停在她的头顶,“我决定做的事,一定会考虑怎么处理。所以你无需顾虑担忧。”
他的声音平缓,像一条在夜色里静静流淌的河,河面上漂着几片来自少年时代的落叶,不疾不徐地往下游漂去。
去参加讲坛是他决定的,不是她求他他才勉强答应的,是他自己判断之后做出的选择。既然是选择,就包含了责任,他会为自己的选择处理好所有需要处理的后果,不需要她替他操心。
然后他开始和她聊起他在伊顿公学时候的事,学校建筑分散在小镇不同位置上,一节课结束后要赶去下一间教室,一天要走好几公里,他刚去英国的时候年纪还小,因为上课每天都累得要死。但也是有好处的,比如他现在健康的身体就是在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
于是李悯带着他开始在校园里逛。
“鞋拔不出来,所以我只好把另一只鞋也脱了,光着脚跑完了剩下的五公里。”
傅承恪没有回头,他的步伐放慢了一点,似乎是在等她跟上来。
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想要多听一点,想要从他叙述的间隙里捕捉到那些他自己都不曾注意过的、关于他少年模样的蛛丝马迹。
然后他低头看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被压在水面之下叫嚣着要出来,但很快便被他一贯的平静覆盖了。
傅承恪确认她已经站稳了,才松开扣在她腰上的手,他往后退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零重新调整到了一个合乎礼仪的位置。
然后她的脚踩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从教学楼出来,然后往图书馆方向走。
她的鼻腔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李悯忍不住心想他好香。
“没事吧?”
她点点头。
他微微低着头,下颌线在她头顶正上方,温热而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气息平稳、克制。
“不是说要带我参观校园吗?”他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于沉重的、带着劫后余生般潮湿水汽的情绪,他及时转移话题,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在察觉到船只偏离航向之后不动声色地将舵轮往正确的方向轻轻拨回。
“真羡慕你们。”傅承恪忽然开口。
“两栋教学楼离得很近,去不同的教室上课不用走很远的路。”他说。
还好傅承恪及时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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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会随便对别人的过往表现出兴趣的人,大多数人的人生经历在她看来都乏善可陈,但傅承恪的少年时代是她不曾参与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全然不在意脚下的路,反正他在前面走,她跟着就好。
“越野跑的事,当时我的一只鞋陷进泥土里了。”
他在她踩空的同一瞬间转过身来,右手从大衣里抽出来,手臂伸出,顺势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他们从图书馆前面的台阶上走下来,他走在前面,李悯走在后面的台阶上,比他落后大概一两级台阶的距离。
他的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脖颈滑过她的颈动脉。那触感极轻极快,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玫瑰花瓣在坠落途中恰好擦过了她的皮肤。
听到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那后来呢?”
李悯走在他身后,听得很认真。